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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当天下午,林霁川难得没有窝在房间里练琴。
    他抱着那把新买的贝斯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调音,眼睛却一直往裴止那边瞟。
    裴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林霁川清了清嗓子。
    裴止抬起眼睛看他。
    “那个,”林霁川的手指在贝斯琴颈上滑了一下,“你们乐队新专辑的编曲,有几首我听了demo。第二首的间奏部分,贝斯线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裴止放下手机,看着林霁川。
    林霁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找补,裴止先说了:“周岩也提过同样的意见。他说想在间奏部分加一段贝斯solo,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旋律。”
    林霁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迅速压了回去。他低头拨了两下弦:“我可以试试。当然,只是建议,你们用不用都行。”
    “好。”
    林霁川愣了一下:“真的?”
    “你是投资人之一,”裴止说,“而且你哥说你乐理功底很好。”
    林霁川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强行维持的淡定上。
    当然林溪山一眼就看出来此人已经内心乐开花,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林霁川一抬屁股,林溪山就知道他是要放屁还是拉屎。
    他低下头开始拨弦,裴止靠在沙发扶手上,偶尔指出某个音高了或低了。
    林瑾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个人,又缩回去,小声对林远洲说:“你儿子跟小裴聊得挺热乎。”
    林远洲在专心切着被吩咐下的青椒:“嗯。”
    “你就不能多点反应?”林瑾瑶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很欣慰。”
    林瑾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不算大,细细碎碎地往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瑾瑶在客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八宝菜、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饺子,中间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八个菜,八八大顺。
    林瑾瑶满意地点点头:“好,齐了。”
    林远洲握住林瑾瑶的手:“辛苦了。”
    “你也是。”
    林霁川撇撇嘴,依旧恩爱的父母,依旧每日撒着狗粮。
    裴止被安排坐在林溪山旁边。他面前的碗里已经被林瑾瑶夹了三筷子菜,堆成一座小山。
    他低头慢慢地吃着。
    林溪山把剥好的虾往裴止碗里丢。
    林霁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我靠,他哥被夺舍了?他不是最讨厌剥虾了吗?
    单身狗的他不明白。
    年夜饭后,林瑾瑶从茶几下拿出几个红包,先塞了一个给林霁川,又塞了一个给林溪山,最后走到裴止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裴止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双手抬起来挡在身前:“阿姨,这个不用。”
    “怎么不用?过年了,长辈给晚辈红包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不是什么?”林瑾瑶把红包往他手里塞,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今天坐到这桌子上了就是我们家的人。拿着。”
    裴止看着那个红包,手指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拿着吧,我妈塞红包从来没有失败过”,他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去。
    红包没多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瑾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转身又去厨房端果盘了。
    过了除夕,日子就像解冻的溪水一样快了起来。
    裴止在之后的几天里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日常节奏。
    林远洲每天准时去公司,林瑾瑶上午会在书房里练书法,林霁川不是练琴就是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溪山偶尔被林远洲叫去书房谈话,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挺平静。
    离开林家的那天是初五。林溪山的假期结束了,项目组要复工,裴止也继续专辑的录制。
    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人站在玄关换鞋。
    林瑾瑶从厨房里拎出一个保温袋塞给裴止:“里面是早上包的馄饨,冻好的,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还有一瓶护发精油,记得用。”
    裴止接过袋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林溪山在旁边先开了口:“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都没有馄饨带。”
    “你在学校有食堂,小裴又没有。”林瑾瑶理直气壮,然后转向裴止,语气软下来,“小裴,之后有空再来玩。什么时候来都行,提前说一声,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裴止郑重点点头。
    林溪山揽住裴止的肩膀,冲他妈笑了笑:“放心,你们能见到他的机会多得很呢。”
    林远洲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林溪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然后林远洲转向裴止,伸出手。
    裴止和他握了手。
    林远洲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然后说了四个字:“专辑顺利。”
    “谢谢您。”裴止少了初见的局促。
    林溪山叫的车到了。两人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裴止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见林瑾瑶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他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袋子上慢慢摩挲,神情有些不可思:“林溪山。”
    林溪山懒洋洋嗯了一声。
    裴止转过头来看着他:“以前我过年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年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一桶泡面,然后去排练室练了一晚上琴,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林溪山伸出手,把裴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今年不是,以后每年都不是。”
    裴止没有抽回手。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裴止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溪山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这种程度的接触在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裴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紧张。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胃部翻涌,没有那种想要抽回手的本能冲动。
    他就那样被林溪山握着手,感觉很正常。正常到他刚才差点没注意到。
    “林溪山。”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在握我的手,还有刚才你爸也和我握手了。”
    “所以呢?每天都握啊。”林溪山对他的大惊小怪并不理解
    “我没有想吐,一点都没有。”裴止说。
    林溪山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克制着的喜悦。
    他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话,只是把裴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不急,”林溪山说,“我们不能太乐观,慢慢来。”
    裴止点了点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学校之后,学校还没开学,林溪山依旧是每日通勤。
    他的日常很固定: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吃裴止做的早餐。裴止的厨艺在短短一个假期里进步了不少,煎蛋从焦炭变成了金黄,虽然偶尔还是会咸,但至少是人吃的食物。
    吃完早餐后坐公交去学校,在项目组的办公室待一整天,晚上七八点回来,裴止在家等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
    年后第一次复诊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这一次裴止没有犹豫,直接让林溪山一起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照例先问了裴止最近几周的躯体化反应频率、睡眠质量和药物依从性。
    裴止一一回答。
    问到睡眠质量的时候,裴止说:“过年那几天睡得比较好。”
    “过年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去了他家里。”裴止指了指林溪山。
    林溪山笑了一下:“没错,去了我家,见爸妈。”
    谢知恩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夸赞:“很不错。”
    常规评估结束后,谢知恩合上笔记本,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裴止:“我接下来要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裴止点了点头。
    “你和林先生的亲密行为,最近频率怎么样?”
    裴止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咳了一声,视线飘向了窗外的风景。
    就算是他,也会为此尴尬。
    “挺频繁的。”裴止低低道。
    谢知恩问的很认真:“有没有出现过不适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或者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
    裴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
    谢知恩写了好几行,才重新抬起头:“你的躯体化反应已经降到了可以忽略的水平。药物还在吃,但这个趋势如果能保持下去,我会考虑在下一个评估周期继续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