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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3/4)

    第132章(3/4)
    “酒没有错,”秦嵬说,“我自然会尝的。你若想喝,我可以问问公孙少家主,他或许愿意送一壶来。”
    门里的人说:“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
    秦嵬顿了顿:“哦。”
    门里的人又说:“我以后也不会再用剑了。”
    秦嵬没有说话。
    门里的人慢慢道:“我余生不会下燕回山一步,今日一别,再不相见。”
    秦嵬只平淡道:“好。”
    门里的人停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日后又有何打算?江湖凶险,人心狠毒,珍重。”
    秦嵬将手中把玩着的金玉刀塞进怀里,笑了笑,重新走回风雪里。
    只留下一句话来:“可我的刀,却还要在江湖磨砺。人心狠毒,正适合拿来做我的磨刀石。我走了,就此别过。”
    雪静静落下,将足迹填满。
    好似秦嵬从未来过,也无人知晓此地曾有没有见面的永不再见。
    再大的雪,也终有停息的时候。
    雪停雪化,道终于可以骑马行车。
    消息也似雪融化水一般四处横流,再难遮掩。
    一是五大派如今只剩三派,正盟动荡,黑/道抬头。
    二是聚云山庄问剑台上一战,何等凶险精彩,小刀鬼出身、秦沈二人关系、裘得索与江判与这二人的关系又是如何,江湖上已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三乞儿与沈云屏都并不在意。
    秦嵬伤已无大碍,能走能跑,只是骑马尚有些困难,要等雪再化些道更好走,才与沈云屏一道乘马车而行。
    裘得索与江判手头却还有各自的琐事要处理,四人聚在屋中烤火,商议让裘江二人带着刀怪先回捉月城去,顺道与已先一步返回的卫四地共同理事。
    雷夫人正在此时过来,池静波与晋孟君相随,二人脸上均有忧色。
    雷夫人手里还提着个拉着脸的亲儿子,走进屋内,不等四人起身,就已问道:“你们哪个跟他说,再不去聚贤堂?”
    “四个都说了!”公孙明已全无少家主模样,怒气冲冲。
    秦嵬四个还未解释,就见池静波上前几步,急声道:“你们知不知道如今外头传成什么样?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势利眼与落井下石之辈,你们既不要正盟令牌——”
    她竟自腰间解下明剑门腰牌,放在桌上,“那就拿着明剑门的,若遇狗眼看人低的蠢货,便叫他来同明剑门说话!”
    那边晋孟君咳嗽着自袖中掏出镇山剑派令牌,同样摆在桌上,笑道:“镇山剑派也是一样。”
    公孙明也解下公孙世家腰牌撂在桌上,道:“我公孙世家岂能叫自家朋友遭人白眼?不知你们脑袋被什么夹了,竟再不去聚贤堂!”
    秦嵬与裘得索江判对视一眼,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秦嵬却抱了抱拳,裘得索江判亦是同样起身行礼。
    秦嵬笑道:“我三人再不去聚贤堂,只因自灵虎镇至今,我仨均问心有愧,实不配再去正气浩然匾下走一遭了。”
    又道:“至于白眼,我三个命如草芥,自幼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白眼。若我三人是需要靠诸位各派的令牌才能博得旁人好脸的窝囊废,又怎配今日与诸位坐在同一屋檐下?”
    这话说完,池静波等人均是心头一叹。
    唯有雷夫人始终不发一言,此刻忽然自袖中拿出公孙家令牌,叠在公孙明那枚之上,看着沈云屏道:“那你呢?”
    桌上四枚令牌,于八方楼而言,意义非凡。
    沈云屏停顿半晌,伸出手去——
    将那四枚令牌慢慢推了回去。
    沈云屏的脸上露出许多笑容:“我与他们三个,是一样的。”
    他一字字道:“我们四个,是在一张破毯子里睡过觉的朋友手足,并无不同。”
    四人相视一笑,再不多言。
    当日问剑台四周并非没有旁人,段贺年与四人言语间的那些微妙蹊跷,已足够推测出许多东西。
    只是三乞儿与沈云屏自己不说,池静波等人也绝不擅自捅破。
    但此刻,池静波与公孙明看沈云屏表情颇有些欲言又止。
    雷夫人忽然道:“段贺年醒了。”
    四人皆是一愣。
    雷夫人慢慢道:“他虽还很虚弱,但已交代了一些事情,只是并未说过,谁是谢堑方锦之子。”
    沈云屏双眼紧紧盯着雷夫人:“既已过去多年,何必再提?”
    雷夫人站起身,淡淡道:“我只是想,如果谢翎并不愿江湖上知道自己还活着,那段贺年即便想说,也绝不会说得出口。”
    沈云屏一愣,心中酸甜苦均过一遍,半晌才道:“事到如今,谢翎难道还重要么?反倒是死人才最清白的,若是活人,说不定反倒落人口实。”
    “原来如此,”雷夫人叹道,“真是很不容易。”
    谢翎固然清清白白,但沈云屏却已非黑白可以分明。
    而导致十几年前旧案翻起的导火索一旦与八方楼瓜葛太深,反倒令许多事情都显得暧昧不清。
    池静波侧过头去,抹掉眼中泪水,捞起自己腰牌,忽然又转过头,道:“但你,你们当知道,即便没有腰牌,你们仍是我明剑门、是我池静波的朋友。”
    她说罢,再不忍多说下去,率先跑出门。
    晋孟君眼中唏嘘与钦佩皆有,起身抱一抱拳,同样道:“若有需要,尽管来找镇山剑派。”
    说罢,夹着犹自想说几句的公孙明出了门去。
    只剩下雷夫人慢慢地收起腰牌,将四人全部看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本因方才话题而心头沉重,见她笑得开怀,又觉得古怪,对视一眼,三人齐刷刷看向沈云屏。
    沈楼主颇懂人心,此刻却摸不着头脑,只苦笑道:“雷夫人笑什么?”
    “我只是忽然发现,你四个高矮胖瘦、狡诈奸猾各有模样,全无半点相似,究竟是如何玩到一起去的?”雷夫人笑得不行,“锦雀儿当年,必定与我有过一定想法!”
    当年四个萝卜头均是歪瓜裂枣,凑不出一个好身体。
    如今四人回想,也觉得啼笑皆非。
    秦嵬叹道:“夫人何必将我们说得好似四个上不得台面的王八?”
    雷夫人的笑骤然收起,正色道:“错了。”
    “哦?”
    “你们四个,”雷夫人说,“都已足够好了。”
    四人忽然语塞,竟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雷夫人将腰牌收好,负手走到门前,又转过头来,看向沈云屏:“雪天路滑,山道难行,待年后开春,谢翎若想拜一拜亲娘的坟,我会在公孙世家一直等他。”
    听得这句,沈云屏的声音终于干涩起来:“我知道了。”
    雷夫人又看向其余三个,厉声道:“你三个也是一样。”又看向秦嵬,似笑非笑,“你则是不来也得来!”
    秦嵬心头不知是要笑还是要悲,再说不了话,只与饭桶磨盘一道,抱拳应“是”。
    雷夫人转过头去,却没离开,停顿片刻,听得她轻声道:“小翎,来时穿得鲜艳些,你娘总爱看漂亮的颜色。”顿了顿,又道,“是我们这代无能,才害得你们这些孩子如此,实在惭愧。”
    “已足够了,”沈云屏说,“已足够了,雷姨。”
    雷夫人深吸口气,抹了抹眼眶,背对几人道:“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四人对视一眼,只笑道:“自然是吃上一碗面,再喝个痛快!”
    雷夫人愣了愣,随即哈哈笑道:“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打算,喝的酒里,一定要有公孙世家送的一坛!”
    *
    年关将近,临江捉月城已是一片张灯结彩。
    城门一开,各大门派世家马车往来如云,更有少年打马而过,腰间佩剑晃动,嬉笑怒骂,呼啸往来。
    城内客店早早订满,各家各户已挂上灯笼贴了春联。
    雪停不过数日,地上积雪犹存,今日却已又飘飘忽忽地下起来,落在千般园崭新的红灯笼上。
    只是往年门庭若市的千般园,近日却闭门谢客,有想拜访之人询问,也只得到个“亲人团圆,无心其他”的回复。
    倒是几日前便见圆滚滚的裘家主与一个记不清相貌的刀客一道进去,随后春联灯笼便统统挂上,门前俩石狮子都背了大红花,家中护卫往来,均是喜气洋洋。
    只等今日,才见一辆富贵马车自城外驶入,赶车的一对儿下撇八字眉,将车赶到千般园门口停下。
    马车轱辘刚停稳,车门便已被推开,一身着黑色氅衣的男人跳下车来,不是秦嵬又能是谁?
    一瞧见千般园门口挂着的灯笼,秦嵬便笑起来,肩头却搭上一只手,又顺着肩头上滑,捏一捏他的耳垂。
    秦嵬下意识去摸,转头便见手的主人也自马车跳下,只好攥住那只手,苦笑道:“你既不许我乱动,又何必总撩拨我?这一路我真是难受!”
    沈云屏悠悠道:“若叫你好受,还能叫给你教训么?秦大侠欠我好几顿教训,既不想扣钱了账,便只好受着。”
    提到“扣钱”,秦嵬登时再不多话。
    沈云屏见他这掉钱眼儿里的样子,哭笑不得道:“你难道没同我胡闹?我这一路难道就好受?你怎么如今仍改不掉这视财如命的毛病!”
    听得范遇尘冷冷道:“二位说完没有?说完我敲门去了。”
    不等秦沈二人回答,千般园大门就已敞开。
    裘得索与江判自门内奔出,两人四手均是沾满面粉,不由分说,拖着秦沈二人走进门去。
    跟在后头的范遇尘本一看到这四个人聚在一起就冷哼起来,江判却好似看不到他冷脸,拍一拍他后背,道:“小卫也在,范统领自然也要来。”
    范遇尘一眼瞧见千般园里百灵鸟与裘家护卫已喝得兴起,园内养的狗四处奔跑,封因封果兄弟俩正各抱着几根糖葫芦在啃,这才露出几分笑意。
    浑不知自己后背已多出一面粉巴掌印,还兀自嘱咐:“楼里备了好酒,在另一马车上,快卸下来。”
    “怎么才来?”那边裘得索满头大汗,“快点,快点!”
    秦嵬与沈云屏一道被拖了下去,却并非去已备好的房内,而是一路拉到后厨。
    后厨内锅已烧开,面却还没和好,厨子仆从只恨不能亲自上手相帮,奈何今日家主抽风,非要自个儿动手吃上这一锅面条。
    秦沈二人一钻进后厨,尚来不及惊讶,就被扒了氅衣,束起袖子,撵去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