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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那场比赛让联邦全队对他们的替补席换了一副态度。
    连楷适应良好, 照旧找池渡闲聊,其他队员安安静静,大气都不敢喘。
    于是全场只能听到连楷轻松的声音, 以及偶尔才响起的一声冷冷的“不需要”。
    池渡在训练基地的时候每天也是这种态度,不少人吐槽那个beta到底在傲什么, 不开口的时候让人烦, 开了口更惹人烦躁,也经常有人说连楷那几个人太捧着那个beta,自降身价, 莫名其妙。
    alpha比beta、omega更信奉绝对的力量。如果你能一拳捶碎场地, 为他们捍卫胜利, 傲慢无礼只会是你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他们现在比连楷更满头问号, 这么一号人物, 怎么还是个中尉。
    元帅对他们在场地赛的表现予以了嘉奖,战场模拟赛于三天后举行。
    联邦上了替补,兰斯洛也上了他们的替补。
    因为兰斯洛的七号队员短时间无法离开治疗仓。
    **
    休眠舱启动, 数据意识传导, 计时开始。
    再睁开眼, 周遭景色替换, 已经身处另一颗星球。
    兰斯洛队里唯一的omega缓缓呼出口气, 白雾从唇边快速弥散。
    “偏偏是这里……”
    通讯设备里传来傅望的声音:“你来过斯塔特吧?”
    盛均说:“你以为对面就没人来过吗?”
    他何止是来过。
    他对这颗星球了如指掌。
    正因为在这里输过一次, 经过无数个日夜钻研, 他才更加清楚,那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斗。
    就像池渡说的那样,他们两个不是老对手。
    分化成omega后, 曾经触手可及的东西变成空中楼阁。伪装alpha身份进入帝国军,每一次的胜利都是他在证明, 第二性别不能代表什么,alpha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雅塔战役,他第一次遇到池渡,那时候他并未真正将那个冲出来救人的家伙放在眼里,也并不知晓那个人几年后会成为他人生之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斯塔特战役,前所未有的挫败,甚至超过得知自己分化成了omega时的不可置信。
    而池渡偏偏是个beta。
    他甚至无法以对手是alpha而自己是omega输了也情有可原这种可笑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开口时,盛均只说:“小心联邦的替补。”
    ……
    池渡独自走在冰层上。
    斯塔特星系是极寒之地。这里鲜少有人迹,但地底蕴含的冰矿资源是超规格飞船推动力的重要能源,夺得这颗星球的控制权是战争时代的关键。
    达成盟约后,两国就斯塔特的冰矿签订合约,兰斯洛帝国给出他们的开采技术,联邦将斯塔特的部分资源低价出售给兰斯洛帝国。
    斯塔特战役是几年前的事,如今再提及这颗星球,曾经的硝烟四起只剩下军校教材上的一起经典指挥案例。
    领队开始布置任务。
    因为大名鼎鼎的斯塔特战役,两队都对这颗星球有所了解,这并非优势。
    池渡听到通讯设备中,复熠正在询问他坐标。
    “……”他没回答。
    当年他接过桑园上将的指挥官通讯器时,复熠也是这样询问他坐标。
    临时多调了一个不起眼的士兵首批降落探索,这才是桑园上将在斯塔特战役中做下的最关键的一次布局。
    池渡尊敬桑园上将,但没到能用复熠做答谢的地步。
    他尊重桑园上将对联邦的忠心,但并不信任桑园上将的能力,而桑园上将只信他的能力不信他对联邦有忠心——但凡有的选,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会接受指挥权易主。
    可一场战役总不能没有指挥官。
    桑园上将临死前说:“你父亲逃了,你呢,池渡,你也要逃吗?”
    他接过指挥官的通讯器,那位指挥官对他露出了几年来第一个笑容。
    池渡望着一望无际的白雪,白雾从他的唇角漫开,转瞬即逝。
    斯塔特的冷和垃圾星的冷相承一脉。
    他熟悉垃圾星的寒流,当年才能在短时间内,以对寒冷的经验做出决策。
    垃圾星带给他的东西总是比带走的更多。
    白色中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圆点。池渡眯了下眼,那个圆点已经看得出人形,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池渡没躲,被复熠顺理成章地一把抱住。
    “找到你了!”
    “不服指挥。”
    复熠毫不心虚:“来得及的。”
    “……”池渡看着复熠的脸。
    桑林中将的评价倒是客观。
    他抬手将复熠的衣领拉到最高。即便是模拟场地,也还是会感到寒冷。
    “在这种地方,你没有输的理由。”池渡说。
    复熠的眼睛骤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你想看到我赢吗?”
    他上前一步:“我会的。”
    他通身的气势刹那间变了,整个人沉稳下来,目光灼灼,认真说道:“我会为你赢下来。”
    **
    这场比赛是和平友好的象征,输赢并不重要。
    胜者在盛宴上这样声称时,输家也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回应。
    一切纷扰都与池渡无关。
    他早早离场,坐在花园里,觥筹交错被花草过滤大半,只有富丽堂皇的光线照耀过来些许。
    “池中尉。”
    池渡没转头,也没理会。
    盛均过去坐下,靠在椅背上,坐姿随意。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盛均说:“你跟我结婚吧。”
    池渡侧目。
    “干嘛这么看我,难不成你觉得跟我结婚是你吃亏啊?”盛均说,“联邦的军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可能进入兰斯洛,跟我结婚你就可以正常进出兰斯洛。”
    “珀尔公爵府里有你和你父亲的房间,小时候我跟傅闻玩捉迷藏,我总是躲在那里。里面摆着你父亲的照片,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你不想看看你父亲长大的地方吗?”
    盛均自顾自说起来:“珀尔公爵偏爱长子,因为他的长子眉眼肖似他失踪多年的弟弟,被父亲忽略的次子从不觉得自己被忽略,因为长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弟弟身上了……这可能是你家的传统吧,没救了。”
    安静片刻,盛均望着天空说:“我十几岁的时候不止一次想,如果分化成omega,那就跟傅闻结个婚,每天都能一起玩。等真分化成omega了,我突然发现,捉迷藏只是个无聊的游戏,傅闻也只是个长得还算好看的伴读而已。”
    兰斯洛二皇子起身,整理衣襟,话题一转:“考虑一下吧,反正你那个弟弟也要结婚了,你单着也是单着,我等你答复。”
    离开时,背对着身后的人,盛均脚步停下,神情蒙在阴影中,他说:“他今天真是大放异彩,一战成名啊……池渡,我本以为替联邦赢下来的那个人会是你。是你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个借口放弃了,可偏偏是个alpha。”
    周围安静下来。
    池渡坐在那里没动。
    光脑连续弹出几条联络通讯。
    是复熠。
    池渡看着对话框,里面的内容停留在两张不同星系的星空照片,他们上一次用光脑联络还是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
    晃个神的功夫,复熠已经找了过来。
    复熠对找到池渡天然地存在一种天赋,总是能凭借本能寻觅到踪迹。
    作为功臣,难免要喝酒。
    复熠并不擅长喝酒,上一次喝酒、也是唯一一次喝酒还是和池渡一起,他有意少喝,一杯酒里半杯都洒出去了。
    但进肚的半杯酒,还是让他的情绪活络起来。
    “……omega的味道。”复熠把头埋在池渡颈窝,单手搂住池渡的腰,有些烦躁,“又是那个家伙……”
    池渡垂眸,只能看到金发的发顶。
    复熠总是忽略自己已经长大的事实,把自己当成昔日里那个孩子,渴望最直白的拥抱,也用最直白的拥抱表达自己的感情。
    池渡低头轻嗅,闻到了酒味。
    复熠还在嘟囔:“那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往你身上留信息素……”
    “……”
    信息素。
    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复熠长大了,不再是一个事事需要他看管的孩子,是从听到有人讨论复熠的信息素开始。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复熠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他生来五感敏锐,对气味尤甚,但就算对气味再敏感,也永远不会知道复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直至今天,池渡仍旧不知道复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他对从他人口中得知有关复熠的消息存在天然的抗拒。
    “今晚去你家。”
    复熠不满地声音一顿。
    他倏地坐直了,舌头打结:“你愿意回家了……”
    池渡说:“我有话跟你说。”
    复熠喜笑颜开:“好!”
    生怕池渡反悔,一直到宴会结束,复熠都没再离开池渡半步。
    他守着池渡,对每一个想靠近池渡的人投以审视的目光,但其实大多人都是来找他的。而真正铁了心找池渡的人,例如连楷,已经能免疫凝视,于是连楷说话的时候,复熠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复熠不喜欢别人说池渡的名字,也不喜欢别人跟池渡说话。
    他跟了池渡多年,能清楚分辨池渡是对谁说话。池渡对他说话他要立刻回答,池渡对别人说的话他更要抢答,装作不知道池渡是跟别人讲话。
    他就是希望池渡能只对自己说话。
    连楷搓了搓胳膊,总感觉自己还在模拟战场的冰河里泡着,端着酒杯继续告状:“我掉下去他都不拉我一把,看着我被卷走了。”
    池渡:“他没看。”
    远远看到那边的情景,有人感慨:“方上将的小儿子沉稳严肃,在年轻一辈里倒是少见。”
    “已经和慕家定了,不然……”
    “看着还跟连家的关系不错?”
    “据说军校里就认识。”
    “旁边那个是谁家的?”
    “眼生……”
    回去的路上,复熠闷闷不乐。
    池渡跟他一起回家,怎么想都该高兴,可他就是心情低落。
    可能是那半杯酒惹的祸。
    走到中途,能听到河流声时,复熠屏住呼吸,悄悄勾住了池渡的手指。
    池渡没甩开,他立刻得寸进尺地握住池渡的整只手。
    复熠的脚步轻快起来,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些。
    他们分手以后,池渡再也没来过这里。
    池渡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很少的东西,以至于再走进这栋住了十年的房子,仿佛什么都没变,一如往初。
    池渡房间的床上是空的,复熠有几次半夜忍不住跑过去,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睡觉,天刚亮就去池渡的新家等池渡。
    他纠结了一下说:“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他还没松开握着池渡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看池渡的表情。
    池渡去他的房间也就只有那一次。
    如果池渡平常去他的房间,他一直在偷打抑制剂的事情大概早就败露了。
    让池渡在他房间睡一晚,也足够让他心生满足了。
    “过去坐着。”池渡淡淡道,“我有话跟你说。”
    复熠把自己最近做的所有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次他犯了错,池渡从不会忍到第二天,往往当天就解决干净了。
    他今天哪里做错了吗?
    复熠把从模拟战场到晚宴上发生的事全过了一遍,战战兢兢地先开口了:“我该优先救队友,我错了。”
    池渡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不该把酒倒掉。”复熠硬着头皮继续说。
    池渡按着复熠的肩膀。
    复熠面对敌人、面对战友都是一副强硬的样子,现在倒是他轻轻一碰就倒下了。
    他垂眸看着倒在沙发里的人,说:“直至离世,我父亲从未告诉过我他们的身份和过往,我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为了弄清,我花了很多年才得知真相。”
    复熠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知道池渡想说什么了。
    池渡抚摸着复熠的脸颊,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这个家里不该有第二个人花费数年去寻找真相了,我想告诉你答案。”
    “我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第一军校的勋章,这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必须去第一军校。”
    池渡在登上战场、遇到桑园上将后,才知道完整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算浪漫的故事,至少从被背叛者的视角不算,简直荒唐。
    鱼龙混杂的权外星系,一个来自兰斯洛的贵族青年与一个来自联邦的年轻军校生相遇。
    这种地方,向来是不问出处的。
    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年轻人遇到了另一个年轻人,他们在无人管辖的黑市大闹一场,死里逃生时放声大笑,离别时约定一定要再见。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更早重逢。
    战场上,仅一眼便认出彼此身份。
    兰斯洛军人为受伤的联邦军人留下了治疗药剂。
    那不是在偿还昔日另一支解毒剂的恩情,也不代表他们此后不再是朋友。
    这种关系持续了一年多。
    战友发现蹊跷,观察规律和暗号,以联邦军人的名义发起邀约。
    等联邦军人察觉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联邦军人抱起身负重任的朋友,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回联邦军的方向,也不是回帝国军的方向。
    他的战友在身后喊住他:“你视他为朋友?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看看吧,睁开眼睛看看你身后的一切,大家都那么的信任你!”
    他没有回头。
    那天以后,他们不再是联邦或兰斯洛的军人,只是池源和傅燃。
    他们在当年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定居。
    资源过度开采,联邦军肃清过后,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颗连具体坐标都不配拥有的垃圾星。
    战争还在继续,几年后,他们的孩子意外降生。
    两个alpha的结合,他们没想过会有孩子。
    他们为这个孩子取了两个名字,池渡和傅熠。
    这个孩子长大后,他可以前往联邦,也可以去兰斯洛帝国,他们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他们热爱自己生长的故土,期待有一天我会站在他们曾经走过的土地上。”
    “我并不认为我父亲不光彩,逃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选择。”
    池渡轻声说:“……对我来说也一样。”
    复熠突然起身抱住池渡。他热衷于做被池渡抱住的人,喜欢靠在池渡的胸膛里,现在罕见地把池渡整个人按进怀中。
    “他们当然是正确的,要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会离开军队。”
    “你想去兰斯洛吗?”复熠说,“我们离开军队吧,这样就可以去兰斯洛了。”
    “我们已经去过你一位父亲曾经成长过的地方了,另一位父亲的故乡也该去看看,还有你父亲的亲人,我陪你去见他们。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几年,要是你喜欢那里的话,我们可以永远留在那里……”
    他絮絮念念绕了大一圈,最终还是一个意思:“带我走吧。”
    池渡没说话,凝望着复熠,突然俯身吻他。
    直到池渡直起身,复熠都没回过神。
    他定定地看着池渡,脑子里乱成浆糊,原本的思绪骤然飘远了。
    军队,联邦,帝国……那一切突然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落针可闻的几分钟,复熠仰望池渡,观察他的神情,才终于颤着手握住池渡的指尖。
    “……哥?”
    他在询问。
    在池渡回答之前,他用力吻住了池渡。
    他喜欢听池渡说话,夸奖他喜欢,责骂他也喜欢。
    但他现在不想听池渡说出任何话,生怕会是拒绝。
    池渡从不让他陷入自作多情的境地。
    他知道池渡也是爱他的。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他爱池渡爱得不加节制,爱得太过难以掩藏,池渡那年不会主动吻他。
    池渡从不让他失望。
    他在浴缸里紧紧抱住池渡,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晃动的水面,满溢的水流,他们奋力相拥,这个世界只有他们彼此,可以放弃思考,抛下一切,不再考虑任何纷扰。
    喘息声中,池渡侧头看向墙角,轻呼出一口气,才说:“……可以。”
    他不想在复熠面前露出不庄重的表情,但更多时候,他忍不住想更加纵容复熠。
    “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会儿,平复呼吸,“你想的话,就继续……”
    “不可以!”
    复熠急切地打断,凑过去吻池渡的眼睛:“我不要你有其他孩子……不可以……”
    池渡的孩子只能有他一个。
    “哥,你再看看我好吗……”
    池渡要是可以永远只看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的兄长。
    他的哥哥。
    他敬爱的人。
    “哥,再多爱我一点吧……”
    他一个人的兄长。
    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唯一敬爱的人。
    “求你……”
    他至高无上的神明。
    ……
    那是梦幻一般的三天。
    就像要把先前的所有冷待都补偿回来一样,有时复熠都在担心池渡醒来后会发火,可池渡仍旧一味纵容着他继续下去。
    将必须前往第一军校的理由袒露、将心底压着的秘密共享给他后,他仿佛真的成为了池渡父亲的另一个孩子,成为了一个不叫池渡的池渡,也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池渡。
    比起身体上的餍足,更令他沉迷的是心中的满足。
    他拥抱这一刻的池渡,也畅想未来永远可以像这样拥抱池渡。
    他可以陪着池渡治疗,陪着池渡去任何地方。
    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清晨,身旁的人下床,复熠本能地翻身抱住池渡的腰。
    他把头枕在池渡腿上,不知怎么,头格外昏沉,强撑着问:“哥,你去哪?”
    池渡没回答,摸了摸他的头,于是他乖巧地松开了手。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池渡不放。
    他得成为也能保护池渡的大人,成为池渡那样的人。
    那就是他和池渡的最后一面。
    他甚至没看清池渡的表情。
    他阴沉着脸找到军部时,得到了情理之中的答案。
    “去兰斯洛当使臣是他主动请缨的啊。”
    “兰斯洛帝国的队伍刚到,他就问过这事了。”
    “什么时候回来?那不知道,这个都是长期的,要是不带家属,一般就直接在那边结婚生子……”
    “什么谁允许的,你这人……额,你先别激动!对了,是桑林中将批准的,好几天才批下来。”
    “兰斯洛那边对这个人选也相当满意,说一定会让联邦使臣宾至如归,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家里仿佛还留存着池渡的气息。
    复熠茫然地环顾四周,从未觉得这个房子这么大过。
    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河流,仍旧是轻灵的流淌声,他却只觉得吵闹。
    他突然从窗口翻出去,踉踉跄跄,一头扎进河里。
    沉在河底,气泡从口鼻快速涌出,泡在阳光难以触及水流里,睁着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池渡走了。
    池渡一个人走了。
    连串的眼泪从眼角涌出,痛苦的嘶吼被碾碎在牙关,一并随着水流远走,消失不见。
    是早就决定的事吗?
    是见到亲人以后立刻决定好的事吗?
    窒息感压迫神经,水呛入肺里,意识趋近模糊,那个念头还是那样清晰。
    复熠分不清此刻令他无法呼吸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池渡不要我了。
    “池渡……”
    “……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