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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我回来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我回来了
    随着纥罗摩之死,圣女山兵变彻底结束。
    纥罗军弃械,左贤王府与章台同时被查封。
    纥罗一族的幕僚、将领与族老尽数下狱。
    章台账册、贵客名册以及女子买卖记录被一一整理出来,牵扯其中的北狄贵族多达数十人。
    乌吉娜试图借暗道逃走,被玛依努尔亲手抓获。
    章台所有还活着的女子被救出。
    那些已经死去、被草草埋进圣女山乱葬岗的女子,也由王庭重新收殓。
    有名有姓者送还故乡,身份无法查明者,便在山脚立下无名碑。
    纥罗桓没有葬入纥罗祖坟。
    玛依努尔让人将他埋在了王庭旧宫门外。
    墓碑上没有“左贤王世子”几个字,只刻了他最初的名字。
    郎桓。
    下葬那日,玛依努尔独自去了一趟。
    她在墓前放下一包烤栗子。
    “你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蹲下身,望着碑上那个名字。
    “可世上没有如果,郎桓,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流泪,也没有回头。
    另一边,赞丹换上北上之前常作的装束,去见他的未婚妻。
    早在圣女山兵变之前,王青青已经被安全转移出来。
    兵变结束,又被接进了长公主府。
    赞丹到的时候,青青正坐在窗边,眼睛上仍覆着白绫,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握紧竹杖。
    直到赞丹在她面前跪下,沙哑地唤了一声。
    “青青。”
    青青整个人僵住,“不知世子来此,所为何事?”
    赞丹心口猛地一疼,“是我,青青,我是赞丹。”
    青青肩膀微微发抖,似乎在抑制什么情绪。
    赞丹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掌心贴到自己脸上,一点点摸过他的眉骨、鼻梁和唇角。
    “你看,是我。”
    青青却把手往回缩,“我不是…我不是青青…我…”
    “你没有错。”
    赞丹抚摸着她的手腕,“是我来晚了。”
    青青哭着摇头。
    赞丹握紧她的手。
    “往后不会了,青青,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
    青青满脸泪水,“可是我在章台…”
    她没有勇气把话说完。
    赞丹嗓音温柔:“章台已经没有了,青青,我不知道什么是章台。”
    “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妻为了我们来到北狄圣都,挣了好多银子。”
    “我太想她,所以我一路追随她而来。”
    “我和她终于团聚,接下来,我们就要成婚,手牵着手,一起到白头。”
    青青再也抑制不住,扔开竹杖,扑进了赞丹怀里。
    赞丹抱着她,温声细语地哄着,一遍又一遍,永不知疲倦。
    至于沈药,已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第一日。
    谢渊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温重楼让他去休息,他不肯。
    “她醒来看不见我,会害怕。”
    第二日。
    谢渊为沈药擦脸、梳发。
    她无法正常进食,他便按照温重楼教的方法,将药汤一勺勺喂进去。
    药汁从唇角溢出,他便拿帕子耐心擦干净。
    谢安澜和谢昭愿总是睡在沈药身边,陪着自己的母亲。
    看见谢渊给沈药喂药汤,还要喂一些粥饭,很是好奇,总凑过来也想尝一尝。
    于是谢渊便拿了两只碗,一只喂给妻子,一只喂给自己的儿女。
    第三日。
    玛依努尔来了,在沈药床边跪了很久。
    “圣女,章台已经封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我会好好活着,不会浪费你替我换回来的这条命。”
    谢渊坐在一旁,听见这句话,视线落到那枚已经黯淡的金印上。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住沈药的手,握得更紧。
    十日后,圣都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圣女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渊很认真地跟温重楼讨论,能不能把那些人都杀了。
    温重楼拒绝了:“杀人犯法。”
    但是他又补充:“不过我可以把他们都毒哑。”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北狄王就在不远处,他替自己的子民求了一刻钟的情。
    第二个月,北狄冬雪渐渐消融。
    圣女山重新修缮。
    北狄王没有拆尽那些残垣断壁。
    他说,要留下它们,让后来人记得,北狄曾经怎样荒废圣女信仰,又怎样纵容章台这样的罪恶在圣女山下滋生。
    山脚乱葬岗立起一块块石碑。
    即便沈药仍旧昏迷,北狄王庭与各部贵族仍共同承认她为新任圣女。
    第三个月,圣都积雪彻底化尽。
    春风吹过驿馆围墙。
    后院的杏树开了花。
    谢安澜和谢昭愿从一开始含含糊糊的啊、哦声中逐渐掌握到了说话的精髓。
    谢安澜躺在沈药身边把玩她的发丝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母妃。”
    他会说话了。
    接着是谢昭愿,说完母妃,还会接着来一句父王。
    青雀、银朱还有几位嬷嬷听着都很高兴,谢渊也笑,笑容却有些寡淡。
    他的心思,从来都在妻子身上。
    三个月里,谢渊很少离开沈药半步。
    白日里,他陪她说话。
    夜里,他握着她的手浅眠。
    有时半夜忽然惊醒,第一件事便是探她的鼻息。
    确定那道微弱呼吸依旧存在,他才能重新坐回床边。
    温重楼实在看不下去。
    “谢渊,你若继续这样熬,她还没有醒,你先垮了。”
    谢渊替沈药掖好被角,“我不会。”
    温重楼嗤声:“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谢渊淡声,“铁打的未必有我结实。”
    他低头看着沈药,声音笃定,“我同药药说过,盛国靖王,战无不胜。”
    那日午后,阳光很好。
    谢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刚从盛国送来的家书。
    他将信中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沈药听。
    说盛京已经入春,渊渟药居花开了。
    说银心生下了一个儿子,皇帝龙颜大悦,重重赏赐。
    说文绣院营收极好,胭脂打算扩一个新院,不过她也怀了身孕,霍骁每日担心,因此她打算把一些事情交给霍骁的表妹去管。
    沈药说了许多许多。
    念到最后,谢渊忽然停住。
    他握着沈药的手,低声道:“药药,三个月了,我…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语气中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日复一日等待之后,无法再掩饰的思念。
    窗外春风吹过。
    一片杏花从枝头飘落,越过窗缝,落在沈药枕边。
    谢渊伸手想将花瓣拂开。
    掌心中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谢渊动作骤然僵住。
    他没有立刻抬头。
    这三个月中,他已经有过太多次错觉。
    风吹动衣袖,他的触碰让她的手指轻微移位。
    甚至只是他太希望她醒来,才觉得她动了。
    每一次希望,最后都会归于寂静。
    可下一刻,那只手再次动了。
    极轻地,回握住他的手指。
    谢渊呼吸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
    沈药的睫毛轻轻颤动。
    随后,一点点睁开眼睛。
    最初,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个极远的地方回来,还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星河,还是人间。
    过了许久,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谢渊瘦了很多,眉眼间带着浓重疲惫,下颌也生出一层浅淡胡茬。
    只有握着她的手,依旧很稳。
    沈药眼眶慢慢红了。
    “临渊…”
    两个字,令谢渊所有强撑了三个月的冷静,顷刻崩塌。
    他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手臂很用力,却又怕弄疼她,克制得微微发抖。
    沈药靠在他怀里,近乎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
    “我回来了。”
    窗外春风拂过,杏花落了一地。
    而这一次,没有生离,没有死别。
    她终于从漫长的梦境里醒来,回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