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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传3:小孩子喜欢问清楚,大人想给自己留

    我正心烦,外头忽然有人喊许大夫。
    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肩膀上还缠着旧布,脸有点眼熟,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前阵子来过的镖师,姓赵,至于具体叫什么,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上个月他们镖队进城,半路遇见山匪,他胳膊被划了一刀,来药铺的时候血流得很吓人,偏偏姐夫又不在,我只好硬着头皮替他清了伤口,缝了两针。他当时疼得脸都白了,嘴却没停,一会儿问会不会留疤,一会儿又说自己还没娶媳妇,留了疤怕姑娘嫌弃。
    我那时只觉得这人话实在多,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伤倒是已经好得差不多,手里还提着一只油纸包,一看见我就笑得格外热情:“许大夫。”我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第一反应还是问伤口是不是又裂了,他说没有。我更奇怪,问那来干什么。他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说路过,顺手给我带点东西,是临安外头的栗子糕。我下意识说不用,他已经把东西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又不值钱,上次要不是我,他这条胳膊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我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他却笑道:“对你是应该,对我不是。”这句话说得有点暧昧,我一时没接上,偏偏白溯蓁就站在旁边,我忽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其实如果白溯蓁今天不在,我大概也就收了,一包糕点而已,病人送东西谢大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偏偏在,我就莫名觉得自己一旦伸手,像是会被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心思,只好又说了一遍真的不用。那镖师还想再劝,白溯蓁已经先开了口:“她不收。”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明显。别说镖师,我都愣了一下。
    那人这才像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转头问这位是谁,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白溯蓁。说朋友,好像还没熟到那个地步;说亲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最后还是白溯蓁自己报了名字,镖师哦了一声,客客气气叫了句白公子,又转回来冲我笑,说那他下次再来。
    我赶紧说伤没事就不用来了,他却笑得更厉害:“有事没事都能来。”我还没想好这话该怎么接,白溯蓁的脸色已经更淡了,那镖师却像完全没察觉,冲我摆摆手就走了。
    人一走,柜台上那包栗子糕倒留了下来,我伸手想拿,白溯蓁却先我一步拎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说是栗子糕。我说我知道。他问我喜不喜欢,我说还行,他又问:“比蜜渍梅子好?”我这才听出一点不对来。
    白溯蓁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我就是觉得他不高兴了。这个发现让我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说高兴也不对,更像是一点不敢承认的希望,忽然从缝里冒了头。
    我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姐姐才来找我,为什么会在意别的男人送我东西?如果我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那么替代品被别人喜欢,对他来说不是反而省事吗?至少他不用再费心记我喜欢什么,不用隔三差五往许家跑。
    可这念头才刚起来,我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也许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也许他既然已经动了娶我的念头,就不喜欢别人靠近,这跟爱不爱根本是两回事。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只有三分证据,却硬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凑成十分,我不想变成那种人,于是故意说那栗子糕挺好吃。其实我根本没吃过。
    白溯蓁抬眼问我吃过,我顿了一下,只好改口说以前吃过。他也没拆穿我,只把栗子糕重新放回柜台,说:“少吃甜的。”我差点气笑,提醒他昨天才给我送过蜜渍梅子,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今天少吃。我忍不住回了一句:“白公子管得真宽。”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出了酸,他却没生气,只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喜欢那个镖师?”
    我手一下停了,反问他什么,他说刚才的人。我说我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白溯蓁的神色几乎立刻松了一点,很小,可我看见了。于是我心里那点东西又动了一下,而且比刚才更明显,我甚至真的有一瞬间觉得,也许他并不是因为姐姐,也许他真的有一点在意我。可紧接着,龙井、茶柜、老宅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于是刚浮上来的那点希望很快又沉了下去。那感觉很像夜里赶路,远远看见前面有盏灯,以为终于有人家,走近了才发现不过是坟前烧着的一只纸灯笼。不是没有光,只是那光根本不是给你的。我忽然就不想跟他说话了,低头说自己还要忙。白溯蓁没有立刻走,反而看了我很久,最后忽然叫了一声:“阿娴。”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姐姐这么叫我,姐夫这么叫我,小时候爹娘也这么叫,可从白溯蓁嘴里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心口猛地一紧,几乎立刻抬头。他自己也像是意识到叫得太亲近,停了一瞬,才问我是不是在生他的气。我本来想否认,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委屈。
    委屈这种东西平时很好藏,真有人问一句,反而像被人找到了一道口子。我问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他说他不知道。我就说既然不知道还问什么,他却很自然地回:“所以才问。”
    我看着他,那一瞬间几乎真的想把所有话都问出来,问他是不是认错过人,问他是不是认识姐姐,问他为什么知道姐姐喝什么茶,为什么知道茶柜在哪儿,为什么对许家从前的事那么熟,却又偏偏一口咬定是来找我的。可最后我什么都没问,因为我怕。猜测再难受,到底还留着一点转圜,真相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余地了。所以我只低头说了一句白公子想多了。白溯蓁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说:“好。”
    他走以后,我才发现那包栗子糕还在柜台上。我拆开吃了一块,很干,也不算特别好吃,偏偏还是咽了。吃第二块的时候,沉昭从后面进来,看我一眼就问谁惹我了,我说没人。他靠着柜台看了我半天,说我吃东西像在咬人。我懒得解释,干脆把剩下一半塞给他,问吃不吃。他咬了一口就皱眉,说不好吃,我立刻伸手让他还我,他却抱着纸包往后一躲,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我懒得理他。
    他吃了两口,又问白溯蓁去哪了。我说走了。他点点头,很自然地问:“又吵架了?”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吵过,他却说:“你们没吵,都是你一个人生闷气。”我瞪他,他反而笑起来,说我这样很吃亏,什么都不问,只会自己乱猜。我心里一跳,立刻反问自己猜什么了。沉昭却像随口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猜白叔喜欢我娘啊。”
    我下意识就去捂他嘴,他躲得快,还让我小声点。笑完以后,他反而认真起来,问我是不是真这么觉得。我没有回答,大概沉默本身已经算回答。他看了我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我一下僵住,立刻否认谁说我喜欢他。沉昭哦了一声,说那最好。
    偏偏他说“那最好”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点不舒服,追问他什么意思。他低头吃栗子糕,说没什么意思,不喜欢就不会难过。我当然不承认自己难过,他就嗯了一声。我问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他说相信我的意思,可脸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气得不想搭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却忽然又叫我,说如果一个人真把我当替身,不会这么麻烦。我愣了一下,他说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追姑娘,真只是找个像的,哪里用得着记我喜欢吃什么,连我跟谁说两句话都要管。
    我心里被他说得又开始乱,只好拿他年纪堵他,说一个小孩懂什么,他还不服,问小孩怎么了。我说毛都没长齐,他居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说长了。我气得拿账本砸他,他笑着跑出去,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劝我:“你不如直接问,问清楚总比自己难受好。”我看着他的背影,却只觉得小孩子才会觉得问清楚就好了。大人不是。大人很多时候之所以不问,就是因为其实已经隐约知道答案,只是想给自己留一点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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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了,我要搞黄色了!有点太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