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碰面
第一百三十四章 【碰面】? Doris｜PO首发18
照片送回北岭时，已经接近中午。
A2固定巡逻队没有碰到人，只在昨天那面墙上发现了新的变化。北岭留下的巡路标记还在，旁边多了两道斜线，下面接着一个指向西南的箭头。
和前一天不同，这次的符号没有画在另一个路口，也不是用来替后面的人指路。它紧挨着北岭的标记，距离近得几乎不可能被当成巧合。
照片被投到墙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坐在桌边，手肘轻轻搭着桌沿，目光一直停在那两个并排的记号上。昨天他们亲眼看见对方在北岭的标记前停留，今天新的符号就出现在旁边。
对方知道他们还会再回去。
顾沉站在长桌另一侧，一只手撑着桌面，面前摊着昨天带回来的路线图。裴述坐得稍远一些，长腿往前伸，背靠着椅背，视线在照片和地图之间来回。
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衡进来得最晚。
他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还没脱，肩上沾着一点灰，手里夹着另一份路线记录。进门后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照片，脚步慢了一瞬，才拉开林晚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他把手里的资料搁到桌上，身体往前靠了些。
顾沉抬手把地图推过去。
「嗯，巡逻队没往外追，拍完就回来了。」
陆衡垂眼看了一会儿，食指沿着昨天的巡查路线慢慢划到标记的位置，才重新抬头。
「昨天没动我们的标记，今天反而在旁边加自己的。」
裴述原本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至少不是叫我们离远点。」
陆衡偏头看他，眉梢动了动。
「真想赶人，不需要特地留个箭头。」
裴述唇角略微抬了一点，没有再接。
林晚的视线仍落在那个指向西南的符号上。她看了几秒，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照片边缘。
「如果是在叫我们过去呢？」
陆衡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重新坐直。
「那更不能直接照着走。」
林晚转头看他。
陆衡把照片拉近一些，手掌压在下方。
「位置是他们选的，路也是他们带的。那边有多少人、周围有没有提前布置，我们现在一个都不知道。」
说完，他抬眼看向顾沉。
顾沉一直低头看着地图，直到这时才把手从桌面移开，指尖落在西南那条路上。
「不进他们的范围。」
陆衡点头，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嗯，就在原地回。」
林晚看向两人。
「怎么回？」
几个人的视线重新落回照片。
裴述先开口。
「留时间。」
林晚顿了半秒，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不需要写字，也不需要告诉对方北岭在哪里。只要在原本的位置留下明确的日期和时间，再配上北岭自己的巡路标记。
顾沉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下一组时间。
「后天中午。」
笔尖停住后，他抬眼看向陆衡。
陆衡扫了一眼。
「可以。」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如果他们没来呢？」
陆衡闻言抬起眼。
「那就当没约成，照原本的巡路计划走，不追，也不沿着那个箭头找。」
林晚点了下头。
接下来要定的是谁去，以及周围怎么布置。
顾沉把笔搁回桌上，站直身体。
「我带队。」
陆衡几乎没停。
「我一起。」
顾沉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
「北岭要留人。」
陆衡没有立刻反驳，只把早上带进来的那份资料往前推。
「周野这两天都在。外勤我早上重新排过，A1照常，A3暂时不出长程队伍，北门和东侧各补一组巡逻。」
顾沉垂眼扫过那几行，手指按在纸面上。
「沉辞？」
「留医疗区。」
「通讯呢？」
陆衡拉过旁边另一张路线图，身体往桌前靠了些。
「一组跟我们进约定位置，另一组留外围，再提前放两个观察点。真有问题，不会所有人都堵在同一条路上。」
顾沉低头看了几秒，手指落在地图东侧一栋较高的建筑上。
「这里视野比较完整。」
陆衡顺着看了一眼，拿起笔直接圈下来。
「另一个放北边。」
他话音还没落，顾沉已经把另一条撤离路线划了出来。
「两边别走同一条线。」
陆衡手里的笔停了停。
「嗯，提前半小时进去。」
「车留外围，别靠太近。」
「一前一后放，不并排。」
顾沉抬眼看他。
「车头朝外。」
陆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不用你提醒。」
顾沉没理他，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地图。
顾沉刚把位置指出来，陆衡已经开始排进场时间；陆衡才提到撤离线，顾沉就把另一条可能被堵住的路划掉。
林晚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裴述忽然偏过头。
「你再看下去，他们也不会突然开始把每句话讲完整。」
林晚收回视线，正好对上他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他们安排得很快。」
裴述微微侧过身，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
「我已经放弃等他们互相确认了。」
前面的顾沉抬起眼。
裴述和他对视了一秒，神色没变，伸手把桌上的照片拉到自己面前。
「我在看标记。」
顾沉盯了他一下，才收回视线。
林晚低下头，唇角还是没忍住往上弯了一点。
陆衡倒是连头都没抬，只把最后两个位置圈好。
「明面上七个人就够。」
顾沉看过去。
「我们四个，加三名熟A2路线的人。」
陆衡点头。
最后定下来的名单除了顾沉和陆衡，还有林晚、裴述，以及三名经常负责A2路线的外勤队员。另外两组提前进入周边，只做观察和撤离支援，不主动露面。
当天下午，巡逻队重新去了那面墙。
没有覆盖原本任何标记。北岭的巡路符号旁边，多了一组简单的日期和时间。
没有地点，也没有留下北岭两个字。
第二天，墙面没有新的变化。
第三天上午，顾沉带队离开北岭。
两组外围人员比他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从北岭到A2一路上，通讯频道比平常安静。每隔一段时间，只会传回前方路况和两个观察点是否抵达的确认。
第一组先到了东侧高点。
几分钟后，北侧也传回消息。
「位置确认，暂时没看到人。」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身体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目光仍落在前方道路。
「继续看西南和北侧入口。有车先报，不要露位置。」
「收到。」
顾沉开着第一辆车，双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车速比平常巡路时慢了一些，每过一个视线被建筑遮住的路口，他都会提前收一点速度。
林晚坐在后座，目光从车窗外一栋栋退过去的建筑上扫过。越靠近约定位置，路旁能藏人的地方越多。
车没有直接开到约定地点。
距离那面墙还有一段路时，顾沉便把车停下。后面那辆也跟着靠进另一侧废弃店面前，两辆车没有并排，车头全都朝着回程方向。
陆衡下车后先往两侧看了一遍，才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如果真的出事，不回这里集合。」
他一手压着地图，另一只手点了两个方向。
「东边的人直接走二号线，北侧走原路。我们这边从后街撤，别全往车上挤。」
其中一名外勤队员低头重新确认了耳机。
「车呢？」
陆衡抬起眼。
「能回来就带走，回不来就不要。」
另一名队员把背带往肩上拉紧，转头看向顾沉。
「后街如果被封？」
顾沉正在检查弹匣，闻言抬起眼。
「往东切，不回主路，真到那一步就别等人齐。」
几个人都应了一声。
林晚站在车侧，也把枪带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
顾沉走过来时，她刚低头确认完腰侧的东西。他的目光从她肩上的背带一路落到腰侧。
「备用弹匣？」
「两个。」林晚抬手拍了下位置，「水也有。」
顾沉点了一下头，视线又移到她领口。
「通讯呢？」
「开着。」
林晚碰了碰耳机。
顾沉抬手，替她把压在外套底下的一小段耳机线拉出来。指节擦过衣领边缘时，林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卡住了？」
「容易勾到。」
顾沉把线顺到外面，确认位置没问题才松手。
「等一下别走我前面。」
林晚抬眼。
「我本来也没打算。」
顾沉看了她两秒。
「最好是。」
他语气不重，说完便转身往前。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几个人改成徒步前进。
一路上没有人说太多话。街道两侧的店面和厂房大多已经空了，偶尔能看见破掉的窗框和半敞的铁门。
快接近约定地点时，顾沉忽然停了一次。
林晚跟在他后面，差点又往前半步，及时收住脚。
顾沉没有回头，只抬起手。
几个人立刻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右侧二楼一扇破掉的窗上，右手也慢慢垂到腰侧。
林晚顺着看过去。
窗后一片黑。
裴述原本走在她另一侧，这时也偏过身，眯起眼往上看。
「有东西动。」
声音压得很低。
几秒后，窗边一块松动的布料往外垂了下来，又很快停住。
裴述看清后，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人。」
顾沉又盯了两秒，右手才慢慢离开腰侧。
「走。」
抵达那面墙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标记没有再变。
陆衡先和两个观察点确认了一遍周围情况，才让三名外勤队员按照原定位置散开。
顾沉站在能同时看见两个路口的位置，裴述留在稍后方。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七分。
周围没有异常。
等了几分钟，她才低声问：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陆衡站在她斜前方，目光还留在西南路口。
「应该会。」
林晚看向他。
陆衡抬手拉了一下手套腕口。
「主动留了回应，又没把我们的标记盖掉，没必要多此一举。」
「如果过了时间呢？」
「多等十分钟，还是没人就撤，不追。」
林晚点头。
裴述站在旁边，原本靠着矮墙的肩膀稍微离开了一些。
「总比沿着箭头自己找过去好。」
陆衡侧头看他。
「本来就没打算去。」
裴述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所以我说现在比较省事。」
顾沉站在前面，没有回头。
「注意周围。」
两人也就没再说下去。
没过多久，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电流。
东侧观察点的声音跟着响起。
「西南方向有车。」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身体也跟着站直。
「几辆？」
「目前两辆，刚过第二个路口。」
「后面有人跟吗？」
短暂的安静后，那边再次回报。
「没看到，再确认。」
顾沉已经往道路中央侧了一步，目光锁住西南方向。
林晚也跟着转过身。
裴述走到她旁边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站太前。」
林晚看他一眼。
「我知道。」
几秒后，北侧观察点也传回消息。
「两辆，没有第三辆跟进。周围暂时没看到其他人。」
陆衡眉心没有松。
「继续盯，车停下也别撤位置。」
「收到。」
又过了十几秒，引擎声才从远处传来。
林晚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顾沉的右手已经垂到身侧，五指自然放着，距离武器却不到半掌。裴述也往前挪了半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收进外套边缘，却没有碰枪。
没有人拔武器，也没有人迎上去。
第一辆深色越野车从转角出现，后面隔着十几公尺，跟着第二辆车。
两辆车速度都不快。开到距离他们六七十公尺的位置时，第一辆明显减速，随后停了下来，后车也停在更后方。
隔着挡风玻璃，看不清车里的人。
陆衡站在最前面，双手都留在对方能看清的位置。
顾沉则稍微偏过身，视线没有离开前车。
片刻后，第一辆车才重新往前，最后停在距离他们四十多公尺的位置。后车也跟着停下。
顾沉没有回头，只很轻地抬了一下手。
身后几人原本微微前移的站位立刻停住。
第一辆车的驾驶座门终于打开。
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比林晚原本隔着望远镜看见时显得更壮一些，不是周野那种很有压迫感的体型，肩背却很结实。头发剪得很短，额角有些长乱，肤色比北岭大部分人都深，鼻梁和颧骨附近还留着日晒后没有完全退去的痕迹。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关门，先站在车侧往这边看了一圈。视线没有长时间停在某个人身上，而是扫过几人的站位，又看向道路两侧和停在后方的车。
腰侧带着枪，手却始终离枪有一段距离。
第二个人从副驾驶下来，后面那辆车也陆续下来三个人。
总共五个。
两辆车的门很快关上。车窗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林晚无法确认还有没有人留在车上。
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北岭这边。
这一次先看陆衡，再看顾沉。
停在顾沉身上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接着才移向她。
那道视线在林晚脸上停了一瞬，往下扫过她肩上的枪带和腰侧装备，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林晚没有动，只隔着那段距离看着他。
男人安静下来时神情不算好接近，眼下带着一点长期休息不足留下的疲态，唇边有刚刮过不久的淡胡茬。外套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左手虎口和指节也有几处新旧不一的擦伤。
片刻后，他才离开车旁。
他走路不快，步子却很稳。身后另外四个人没有全部跟上，只留两人往前几步，其余两个仍站在车旁。
陆衡也从原本的位置离开。
他先回头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只很轻地点了下头。
陆衡这才往前迎了一段。
顾沉没有跟到他旁边，只停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双方最后隔着十来公尺停下。
男人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记，再重新看向陆衡。
「时间是你们留的？」
声音比林晚原本想的低一些，不粗，也没有故意压人。
陆衡点头。
「箭头是你们画的？」
对方也点了一下头。
「是。」
两边安静了几秒。
陆衡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箭头，是让我们往那边走？」
男人也朝那边看了一眼。
「嗯，本来想让你们过去看看。」
陆衡点了下头。
「看懂了。」
男人重新看向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但你们没去。」
「没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男人最后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时原本绷着的嘴角松开，整张脸也跟着少了几分冷硬。
「挺谨慎。」
陆衡神色没什么变化。
「第一次见面。」
男人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所以你们留了时间。」
「嗯，既然都会经过这里，就在这里见。」
停了一会儿，男人主动伸出右手，却没有再往前。
「高启。」
陆衡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
高启也没有催。
过了半秒，陆衡才往前一步，和他短暂握了一下。
「陆衡。」
两人很快松开。
高启收回手时，下意识用拇指擦了一下食指侧面的擦伤，视线又越过陆衡，落到顾沉身上。
「那位呢？」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
高启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他不过来？」
「我过来就够了。」
高启看着他两秒，视线又往顾沉身上转了一次。
「你们挺小心。」
陆衡也没否认。
「你们不也是？」
高启回头看了眼自己留在车边的两个人，被点破后反而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后颈。
「也是。」
高启重新看向四周。
「前几天我们的人在附近看到你们留下的记号，原本还以为是哪支路过的队伍。」
陆衡微微挑眉。
「现在呢？」
「至少不像路过。」
高启看着道路另一侧被移开的障碍，又扫了一眼远处几条岔路。
「这附近你们走得不少。」
「你们也差不多。」陆衡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路留下的痕迹不少。」
高启视线微微一停。
「你们找得挺仔细。」
陆衡嘴角轻轻一动。
「彼此彼此。」
高启没再接这句。
他转头往南郊建材产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回来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先说清楚，那一片西侧我们已经走过一段时间。」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我们也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
高启看着他。
「那就碰上了。」
「现在才碰上，已经算晚了。」
高启听完，嘴角再次抬了一点。
「这话倒是真的。」
他抬起右手揉了下后颈。林晚这才注意到他右边袖子靠近手肘的位置破了一小块，下面露出来的皮肤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擦伤。
「普通材料好说，地方那么大，谁也搬不完。麻烦的是那些能直接开走的东西。」
林晚很快想到仓库后面的吊车和工程设备。
陆衡看了高启两秒。
「你们动过大型设备？」
「看过几台，还没带走。」
高启说完，偏了偏头。
「你们呢？」
「也没带。」
高启眉梢微微抬起。
「是不急，还是开不走？」
陆衡笑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就想知道这么细？」
高启也笑了。
「随口问问。」
「那就随口不答。」
高启低头笑了一声。
「行。」
他没有继续试探。
高启身后其中一个男人原本一直盯着顾沉，听到大型设备几个字后才把视线转向陆衡。另一个人则稍微偏过身，朝车边看了一眼。
高启先开口。
「既然你们也没动，那就暂时都别动。」
陆衡没有立刻答应。
「先把各自走过的区域确认清楚。」
高启看着他。
「怕我们把你们的地方一起圈进去？」
「现在没有谁的地方，所以才先把线画清楚。」
高启嘴角的笑意淡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向身后那名一直站得稍近的男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便很轻地点了下头。
高启这才重新转回来。
「可以，这个我先答应。」
陆衡抬了下眼。
「看到对方留下的固定标记，不往里追。」
高启点头。
「可以。」
「大型设备也先别动，等各自把里面的情况重新确认过，再谈。」
高启这次沉默得久了一点。
他垂下眼，过了几秒才抬头。
「大型设备可以先不动，但只是先不动。真有哪一边急着要用，得重新谈。」
「可以。」
高启的神情这才松开一点。
「我还以为你会想直接把东西先占下来。」
陆衡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要真准备今天就去开走，也不会来这一趟。」
高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这句我没法反驳。」
陆衡看着他。
「那就先这么定。」
高启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
「先这么定。」
高启身后的人仍站在原本的位置，视线不时扫过北岭这边的站位。高启自己倒比刚下车时放松了一些，右手偶尔会搭到腰侧，却始终没有碰那把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那下一次？」
陆衡看向他。
「等我们把这边再走一遍。」
高启点了下头。
「我们也回去把西侧重新理一遍。」
他朝墙上的标记抬了抬下巴。
「还是这种方式？」
「先这样。」
「行。」
没有交换频率，也没有交换具体据点，下一次见面的日期也没有当场定。
高启转身准备回车边。
陆衡也往后退了一步。
顾沉原本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稍微松开。
就在这时，高启忽然停下。
顾沉的目光重新抬起，陆衡也停住脚步。
高启回过头。
这次他脸上那点笑意已经完全没了。
「还有一件事。」
陆衡站在原地。
「说。」
高启视线越过几人，往东北侧那片废弃建筑扫了一眼。
「这附近有个人一直单独活动。」
林晚指尖微微收紧。
高启继续道：
「很高，黑头发。身上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眉头皱了一下，措辞也慢了些。
林晚已经不需要再猜。
谢凛。
她下意识看向顾沉。
顾沉神色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沉了一些。
高启转回来，视线在几个人之间停了一圈。
「你们认识？」
短暂的安静后，顾沉先开口。
「认识。」
高启的视线立刻落到他身上。
「你们的人？」
「不是。」
高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们跟他有来往？」
「有。」
这次高启没有再问下去。
「他一直在这附近，我们的人看过不只一次。」
顾沉的眼神没有离开他。
「靠近过？」
「没有，」高启摇了下头，「都隔得很远。我们的人觉得他不太对，没往前。」
顾沉看着他。
「那就继续这样。」
高启眉梢一挑。
「什么意思？」
「别主动靠近他。」
高启没有马上出声。
他先看了顾沉两秒。
「危险？」
「他对陌生人警戒很重。你们不先动手，他一般不会主动找麻烦。」
高启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他先靠近呢？」
这次顾沉还没开口，林晚先出了声。
「先别开枪。」
高启立刻转向她。
这一次和刚下车时那个短暂的打量不同。
他的身体也跟着转了过来，原本搭在腰侧的右手放下，视线正正落到林晚脸上。
先是她的脸，接着往下掠过肩上的枪带、胸前固定好的通讯设备和腰侧的备用弹匣，最后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林晚没有避开，也没有因为他突然集中过来的注意力改变站姿。
高启看了她片刻，又偏过眼，先扫了一眼陆衡。
陆衡没说话。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顾沉。
顾沉同样没有阻止她。
再往后，裴述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高启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林晚身上。
「为什么？」
林晚看着他。
「他靠近不一定代表要攻击。」
高启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见过他靠近？」
「见过。」
「不只一次？」
「嗯，不只一次。」
高启点了点头，视线却没有移开。
「你跟他说得上话？」
林晚也点头。
「可以。」
高启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问：
「他知道你们在这附近？」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我有时候会来。」
高启的眼神停了一下。
林晚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两秒，他才点头。
「明白了。」
那道视线又在她和顾沉之间走了一次，最后重新落回林晚脸上。
「所以如果他靠近你们，我们先别动？」
「至少别因为他看起来不一样就先开枪。」
林晚语气很平。
「真有攻击动作，再处理。」
高启看了她几秒。
「行，我会交代下面的人，碰到他别先动手。」
顾沉这才开口。
「可以。」
高启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真有状况，我只能保证我们这边不先开第一枪。」
顾沉看着他。
「够了。」
高启点头。
他准备转身时，视线又短暂落到林晚身上。
「他如果真出现，希望到时候你也在。」
林晚微微一顿。
「为什么？」
高启嘴角重新有了一点笑意。
「至少有个能跟他说话的人。」
林晚看了他两秒。
「碰得到再说。」
高启笑了一声。
「行。」
这次他才真正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旁后，先和一直留在后面的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人抬头往林晚这边看了一眼，高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那人很快收回视线。
几个人陆续上车。
高启最后一个拉开驾驶座车门。
上车前，他又往墙上的两组标记看了一眼，才低头坐进去。
两辆车先后启动。
最前面的车掉头时，轮胎压过路边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两辆车沿着西南方向离开。
直到引擎声逐渐远去，耳机里才传来外围观察组的确认。
「两车离开，没有其他人跟进。」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
「收到，再看五分钟。」
「明白。」
顾沉没有立刻喊撤。
他站在原地，视线仍落在两辆车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才抬手示意。
「走。」
几个人开始往停车的位置返回。
陆衡落后半步，走到顾沉旁边。
「比预想得好。」
顾沉目视前方。
「先别下结论。」
陆衡侧头看他。
「我只是说今天。」
顾沉这才看了他一眼。
「今天也还没回去。」
陆衡安静了两秒。
「行，当我没说。」
裴述走在后面，听见这句时轻轻笑了一声。
陆衡回头。
「你又笑什么？」
裴述神色很淡。
「没什么。」
陆衡盯了他一下。
「你跟顾沉待久了，这句倒学得挺快。」
裴述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可能。」
顾沉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都很闲？」
后面立刻安静。
走出去一段后，裴述才放慢脚步，落到林晚旁边。
「在想谢凛？」
林晚转头看他。
裴述这次没有笑，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高启刚提到他，你就开口了。」
林晚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注意到他。」
「他在外面活动那么久，被看到不奇怪。」
「我知道。」
林晚抬头看向前面的路。
「但以前只是知道附近有人，现在是那些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裴述侧头看她。
「担心？」
林晚走了几步，才轻轻嗯了一声。
裴述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至少现在知道他们还没接触。」
林晚点了下头。
「嗯。」
走在前面的顾沉应该也听见了。
他一路没有回头。
直到几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顾沉才在驾驶座旁停下。
林晚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前面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让A2巡逻队经过外围时多留意一下。」
林晚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沉一只手搭着车门，视线也正落在她身上。
「不用特地找，」他停了停，「看到就确认一下。」
林晚看着他几秒。
「你刚才有听到？」
顾沉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跟裴述就在我后面。」
林晚抿了下唇。
顾沉拉开车门，又看了她一眼。
「先回去，真有变化再处理。」
他的语气比刚才谈事情时低了一些。
林晚点头。
「好。」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重新开上道路。
经过那个岔口时，林晚还是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陌生的人出现了，两边的路也已经碰到一起。
而原本一直独自在这些空区活动的谢凛，也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这一次，林晚不知道下一个先靠近他的人，还会不会只是远远看着。
? Doris｜PO首发18
照片送回北岭时，已经接近中午。
A2固定巡逻队没有碰到人，只在昨天那面墙上发现了新的变化。北岭留下的巡路标记还在，旁边多了两道斜线，下面接着一个指向西南的箭头。
和前一天不同，这次的符号没有画在另一个路口，也不是用来替后面的人指路。它紧挨着北岭的标记，距离近得几乎不可能被当成巧合。
照片被投到墙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坐在桌边，手肘轻轻搭着桌沿，目光一直停在那两个并排的记号上。昨天他们亲眼看见对方在北岭的标记前停留，今天新的符号就出现在旁边。
对方知道他们还会再回去。
顾沉站在长桌另一侧，一只手撑着桌面，面前摊着昨天带回来的路线图。裴述坐得稍远一些，长腿往前伸，背靠着椅背，视线在照片和地图之间来回。
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衡进来得最晚。
他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还没脱，肩上沾着一点灰，手里夹着另一份路线记录。进门后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照片，脚步慢了一瞬，才拉开林晚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他把手里的资料搁到桌上，身体往前靠了些。
顾沉抬手把地图推过去。
「嗯，巡逻队没往外追，拍完就回来了。」
陆衡垂眼看了一会儿，食指沿着昨天的巡查路线慢慢划到标记的位置，才重新抬头。
「昨天没动我们的标记，今天反而在旁边加自己的。」
裴述原本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至少不是叫我们离远点。」
陆衡偏头看他，眉梢动了动。
「真想赶人，不需要特地留个箭头。」
裴述唇角略微抬了一点，没有再接。
林晚的视线仍落在那个指向西南的符号上。她看了几秒，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照片边缘。
「如果是在叫我们过去呢？」
陆衡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重新坐直。
「那更不能直接照着走。」
林晚转头看他。
陆衡把照片拉近一些，手掌压在下方。
「位置是他们选的，路也是他们带的。那边有多少人、周围有没有提前布置，我们现在一个都不知道。」
说完，他抬眼看向顾沉。
顾沉一直低头看着地图，直到这时才把手从桌面移开，指尖落在西南那条路上。
「不进他们的范围。」
陆衡点头，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嗯，就在原地回。」
林晚看向两人。
「怎么回？」
几个人的视线重新落回照片。
裴述先开口。
「留时间。」
林晚顿了半秒，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不需要写字，也不需要告诉对方北岭在哪里。只要在原本的位置留下明确的日期和时间，再配上北岭自己的巡路标记。
顾沉拿起桌上的笔，在地图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下一组时间。
「后天中午。」
笔尖停住后，他抬眼看向陆衡。
陆衡扫了一眼。
「可以。」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如果他们没来呢？」
陆衡闻言抬起眼。
「那就当没约成，照原本的巡路计划走，不追，也不沿着那个箭头找。」
林晚点了下头。
接下来要定的是谁去，以及周围怎么布置。
顾沉把笔搁回桌上，站直身体。
「我带队。」
陆衡几乎没停。
「我一起。」
顾沉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
「北岭要留人。」
陆衡没有立刻反驳，只把早上带进来的那份资料往前推。
「周野这两天都在。外勤我早上重新排过，A1照常，A3暂时不出长程队伍，北门和东侧各补一组巡逻。」
顾沉垂眼扫过那几行，手指按在纸面上。
「沉辞？」
「留医疗区。」
「通讯呢？」
陆衡拉过旁边另一张路线图，身体往桌前靠了些。
「一组跟我们进约定位置，另一组留外围，再提前放两个观察点。真有问题，不会所有人都堵在同一条路上。」
顾沉低头看了几秒，手指落在地图东侧一栋较高的建筑上。
「这里视野比较完整。」
陆衡顺着看了一眼，拿起笔直接圈下来。
「另一个放北边。」
他话音还没落，顾沉已经把另一条撤离路线划了出来。
「两边别走同一条线。」
陆衡手里的笔停了停。
「嗯，提前半小时进去。」
「车留外围，别靠太近。」
「一前一后放，不并排。」
顾沉抬眼看他。
「车头朝外。」
陆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不用你提醒。」
顾沉没理他，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地图。
顾沉刚把位置指出来，陆衡已经开始排进场时间；陆衡才提到撤离线，顾沉就把另一条可能被堵住的路划掉。
林晚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裴述忽然偏过头。
「你再看下去，他们也不会突然开始把每句话讲完整。」
林晚收回视线，正好对上他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他们安排得很快。」
裴述微微侧过身，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
「我已经放弃等他们互相确认了。」
前面的顾沉抬起眼。
裴述和他对视了一秒，神色没变，伸手把桌上的照片拉到自己面前。
「我在看标记。」
顾沉盯了他一下，才收回视线。
林晚低下头，唇角还是没忍住往上弯了一点。
陆衡倒是连头都没抬，只把最后两个位置圈好。
「明面上七个人就够。」
顾沉看过去。
「我们四个，加三名熟A2路线的人。」
陆衡点头。
最后定下来的名单除了顾沉和陆衡，还有林晚、裴述，以及三名经常负责A2路线的外勤队员。另外两组提前进入周边，只做观察和撤离支援，不主动露面。
当天下午，巡逻队重新去了那面墙。
没有覆盖原本任何标记。北岭的巡路符号旁边，多了一组简单的日期和时间。
没有地点，也没有留下北岭两个字。
第二天，墙面没有新的变化。
第三天上午，顾沉带队离开北岭。
两组外围人员比他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从北岭到A2一路上，通讯频道比平常安静。每隔一段时间，只会传回前方路况和两个观察点是否抵达的确认。
第一组先到了东侧高点。
几分钟后，北侧也传回消息。
「位置确认，暂时没看到人。」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身体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目光仍落在前方道路。
「继续看西南和北侧入口。有车先报，不要露位置。」
「收到。」
顾沉开着第一辆车，双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车速比平常巡路时慢了一些，每过一个视线被建筑遮住的路口，他都会提前收一点速度。
林晚坐在后座，目光从车窗外一栋栋退过去的建筑上扫过。越靠近约定位置，路旁能藏人的地方越多。
车没有直接开到约定地点。
距离那面墙还有一段路时，顾沉便把车停下。后面那辆也跟着靠进另一侧废弃店面前，两辆车没有并排，车头全都朝着回程方向。
陆衡下车后先往两侧看了一遍，才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如果真的出事，不回这里集合。」
他一手压着地图，另一只手点了两个方向。
「东边的人直接走二号线，北侧走原路。我们这边从后街撤，别全往车上挤。」
其中一名外勤队员低头重新确认了耳机。
「车呢？」
陆衡抬起眼。
「能回来就带走，回不来就不要。」
另一名队员把背带往肩上拉紧，转头看向顾沉。
「后街如果被封？」
顾沉正在检查弹匣，闻言抬起眼。
「往东切，不回主路，真到那一步就别等人齐。」
几个人都应了一声。
林晚站在车侧，也把枪带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
顾沉走过来时，她刚低头确认完腰侧的东西。他的目光从她肩上的背带一路落到腰侧。
「备用弹匣？」
「两个。」林晚抬手拍了下位置，「水也有。」
顾沉点了一下头，视线又移到她领口。
「通讯呢？」
「开着。」
林晚碰了碰耳机。
顾沉抬手，替她把压在外套底下的一小段耳机线拉出来。指节擦过衣领边缘时，林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卡住了？」
「容易勾到。」
顾沉把线顺到外面，确认位置没问题才松手。
「等一下别走我前面。」
林晚抬眼。
「我本来也没打算。」
顾沉看了她两秒。
「最好是。」
他语气不重，说完便转身往前。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几个人改成徒步前进。
一路上没有人说太多话。街道两侧的店面和厂房大多已经空了，偶尔能看见破掉的窗框和半敞的铁门。
快接近约定地点时，顾沉忽然停了一次。
林晚跟在他后面，差点又往前半步，及时收住脚。
顾沉没有回头，只抬起手。
几个人立刻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右侧二楼一扇破掉的窗上，右手也慢慢垂到腰侧。
林晚顺着看过去。
窗后一片黑。
裴述原本走在她另一侧，这时也偏过身，眯起眼往上看。
「有东西动。」
声音压得很低。
几秒后，窗边一块松动的布料往外垂了下来，又很快停住。
裴述看清后，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人。」
顾沉又盯了两秒，右手才慢慢离开腰侧。
「走。」
抵达那面墙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标记没有再变。
陆衡先和两个观察点确认了一遍周围情况，才让三名外勤队员按照原定位置散开。
顾沉站在能同时看见两个路口的位置，裴述留在稍后方。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七分。
周围没有异常。
等了几分钟，她才低声问：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陆衡站在她斜前方，目光还留在西南路口。
「应该会。」
林晚看向他。
陆衡抬手拉了一下手套腕口。
「主动留了回应，又没把我们的标记盖掉，没必要多此一举。」
「如果过了时间呢？」
「多等十分钟，还是没人就撤，不追。」
林晚点头。
裴述站在旁边，原本靠着矮墙的肩膀稍微离开了一些。
「总比沿着箭头自己找过去好。」
陆衡侧头看他。
「本来就没打算去。」
裴述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所以我说现在比较省事。」
顾沉站在前面，没有回头。
「注意周围。」
两人也就没再说下去。
没过多久，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电流。
东侧观察点的声音跟着响起。
「西南方向有车。」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身体也跟着站直。
「几辆？」
「目前两辆，刚过第二个路口。」
「后面有人跟吗？」
短暂的安静后，那边再次回报。
「没看到，再确认。」
顾沉已经往道路中央侧了一步，目光锁住西南方向。
林晚也跟着转过身。
裴述走到她旁边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站太前。」
林晚看他一眼。
「我知道。」
几秒后，北侧观察点也传回消息。
「两辆，没有第三辆跟进。周围暂时没看到其他人。」
陆衡眉心没有松。
「继续盯，车停下也别撤位置。」
「收到。」
又过了十几秒，引擎声才从远处传来。
林晚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顾沉的右手已经垂到身侧，五指自然放着，距离武器却不到半掌。裴述也往前挪了半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收进外套边缘，却没有碰枪。
没有人拔武器，也没有人迎上去。
第一辆深色越野车从转角出现，后面隔着十几公尺，跟着第二辆车。
两辆车速度都不快。开到距离他们六七十公尺的位置时，第一辆明显减速，随后停了下来，后车也停在更后方。
隔着挡风玻璃，看不清车里的人。
陆衡站在最前面，双手都留在对方能看清的位置。
顾沉则稍微偏过身，视线没有离开前车。
片刻后，第一辆车才重新往前，最后停在距离他们四十多公尺的位置。后车也跟着停下。
顾沉没有回头，只很轻地抬了一下手。
身后几人原本微微前移的站位立刻停住。
第一辆车的驾驶座门终于打开。
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比林晚原本隔着望远镜看见时显得更壮一些，不是周野那种很有压迫感的体型，肩背却很结实。头发剪得很短，额角有些长乱，肤色比北岭大部分人都深，鼻梁和颧骨附近还留着日晒后没有完全退去的痕迹。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关门，先站在车侧往这边看了一圈。视线没有长时间停在某个人身上，而是扫过几人的站位，又看向道路两侧和停在后方的车。
腰侧带着枪，手却始终离枪有一段距离。
第二个人从副驾驶下来，后面那辆车也陆续下来三个人。
总共五个。
两辆车的门很快关上。车窗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林晚无法确认还有没有人留在车上。
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北岭这边。
这一次先看陆衡，再看顾沉。
停在顾沉身上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接着才移向她。
那道视线在林晚脸上停了一瞬，往下扫过她肩上的枪带和腰侧装备，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林晚没有动，只隔着那段距离看着他。
男人安静下来时神情不算好接近，眼下带着一点长期休息不足留下的疲态，唇边有刚刮过不久的淡胡茬。外套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左手虎口和指节也有几处新旧不一的擦伤。
片刻后，他才离开车旁。
他走路不快，步子却很稳。身后另外四个人没有全部跟上，只留两人往前几步，其余两个仍站在车旁。
陆衡也从原本的位置离开。
他先回头看了顾沉一眼。
顾沉只很轻地点了下头。
陆衡这才往前迎了一段。
顾沉没有跟到他旁边，只停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双方最后隔着十来公尺停下。
男人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记，再重新看向陆衡。
「时间是你们留的？」
声音比林晚原本想的低一些，不粗，也没有故意压人。
陆衡点头。
「箭头是你们画的？」
对方也点了一下头。
「是。」
两边安静了几秒。
陆衡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箭头，是让我们往那边走？」
男人也朝那边看了一眼。
「嗯，本来想让你们过去看看。」
陆衡点了下头。
「看懂了。」
男人重新看向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但你们没去。」
「没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男人最后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时原本绷着的嘴角松开，整张脸也跟着少了几分冷硬。
「挺谨慎。」
陆衡神色没什么变化。
「第一次见面。」
男人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所以你们留了时间。」
「嗯，既然都会经过这里，就在这里见。」
停了一会儿，男人主动伸出右手，却没有再往前。
「高启。」
陆衡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
高启也没有催。
过了半秒，陆衡才往前一步，和他短暂握了一下。
「陆衡。」
两人很快松开。
高启收回手时，下意识用拇指擦了一下食指侧面的擦伤，视线又越过陆衡，落到顾沉身上。
「那位呢？」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
高启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他不过来？」
「我过来就够了。」
高启看着他两秒，视线又往顾沉身上转了一次。
「你们挺小心。」
陆衡也没否认。
「你们不也是？」
高启回头看了眼自己留在车边的两个人，被点破后反而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后颈。
「也是。」
高启重新看向四周。
「前几天我们的人在附近看到你们留下的记号，原本还以为是哪支路过的队伍。」
陆衡微微挑眉。
「现在呢？」
「至少不像路过。」
高启看着道路另一侧被移开的障碍，又扫了一眼远处几条岔路。
「这附近你们走得不少。」
「你们也差不多。」陆衡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路留下的痕迹不少。」
高启视线微微一停。
「你们找得挺仔细。」
陆衡嘴角轻轻一动。
「彼此彼此。」
高启没再接这句。
他转头往南郊建材产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回来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先说清楚，那一片西侧我们已经走过一段时间。」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我们也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
高启看着他。
「那就碰上了。」
「现在才碰上，已经算晚了。」
高启听完，嘴角再次抬了一点。
「这话倒是真的。」
他抬起右手揉了下后颈。林晚这才注意到他右边袖子靠近手肘的位置破了一小块，下面露出来的皮肤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擦伤。
「普通材料好说，地方那么大，谁也搬不完。麻烦的是那些能直接开走的东西。」
林晚很快想到仓库后面的吊车和工程设备。
陆衡看了高启两秒。
「你们动过大型设备？」
「看过几台，还没带走。」
高启说完，偏了偏头。
「你们呢？」
「也没带。」
高启眉梢微微抬起。
「是不急，还是开不走？」
陆衡笑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就想知道这么细？」
高启也笑了。
「随口问问。」
「那就随口不答。」
高启低头笑了一声。
「行。」
他没有继续试探。
高启身后其中一个男人原本一直盯着顾沉，听到大型设备几个字后才把视线转向陆衡。另一个人则稍微偏过身，朝车边看了一眼。
高启先开口。
「既然你们也没动，那就暂时都别动。」
陆衡没有立刻答应。
「先把各自走过的区域确认清楚。」
高启看着他。
「怕我们把你们的地方一起圈进去？」
「现在没有谁的地方，所以才先把线画清楚。」
高启嘴角的笑意淡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向身后那名一直站得稍近的男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便很轻地点了下头。
高启这才重新转回来。
「可以，这个我先答应。」
陆衡抬了下眼。
「看到对方留下的固定标记，不往里追。」
高启点头。
「可以。」
「大型设备也先别动，等各自把里面的情况重新确认过，再谈。」
高启这次沉默得久了一点。
他垂下眼，过了几秒才抬头。
「大型设备可以先不动，但只是先不动。真有哪一边急着要用，得重新谈。」
「可以。」
高启的神情这才松开一点。
「我还以为你会想直接把东西先占下来。」
陆衡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要真准备今天就去开走，也不会来这一趟。」
高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这句我没法反驳。」
陆衡看着他。
「那就先这么定。」
高启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
「先这么定。」
高启身后的人仍站在原本的位置，视线不时扫过北岭这边的站位。高启自己倒比刚下车时放松了一些，右手偶尔会搭到腰侧，却始终没有碰那把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那下一次？」
陆衡看向他。
「等我们把这边再走一遍。」
高启点了下头。
「我们也回去把西侧重新理一遍。」
他朝墙上的标记抬了抬下巴。
「还是这种方式？」
「先这样。」
「行。」
没有交换频率，也没有交换具体据点，下一次见面的日期也没有当场定。
高启转身准备回车边。
陆衡也往后退了一步。
顾沉原本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稍微松开。
就在这时，高启忽然停下。
顾沉的目光重新抬起，陆衡也停住脚步。
高启回过头。
这次他脸上那点笑意已经完全没了。
「还有一件事。」
陆衡站在原地。
「说。」
高启视线越过几人，往东北侧那片废弃建筑扫了一眼。
「这附近有个人一直单独活动。」
林晚指尖微微收紧。
高启继续道：
「很高，黑头发。身上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眉头皱了一下，措辞也慢了些。
林晚已经不需要再猜。
谢凛。
她下意识看向顾沉。
顾沉神色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沉了一些。
高启转回来，视线在几个人之间停了一圈。
「你们认识？」
短暂的安静后，顾沉先开口。
「认识。」
高启的视线立刻落到他身上。
「你们的人？」
「不是。」
高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你们跟他有来往？」
「有。」
这次高启没有再问下去。
「他一直在这附近，我们的人看过不只一次。」
顾沉的眼神没有离开他。
「靠近过？」
「没有，」高启摇了下头，「都隔得很远。我们的人觉得他不太对，没往前。」
顾沉看着他。
「那就继续这样。」
高启眉梢一挑。
「什么意思？」
「别主动靠近他。」
高启没有马上出声。
他先看了顾沉两秒。
「危险？」
「他对陌生人警戒很重。你们不先动手，他一般不会主动找麻烦。」
高启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他先靠近呢？」
这次顾沉还没开口，林晚先出了声。
「先别开枪。」
高启立刻转向她。
这一次和刚下车时那个短暂的打量不同。
他的身体也跟着转了过来，原本搭在腰侧的右手放下，视线正正落到林晚脸上。
先是她的脸，接着往下掠过肩上的枪带、胸前固定好的通讯设备和腰侧的备用弹匣，最后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林晚没有避开，也没有因为他突然集中过来的注意力改变站姿。
高启看了她片刻，又偏过眼，先扫了一眼陆衡。
陆衡没说话。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顾沉。
顾沉同样没有阻止她。
再往后，裴述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高启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林晚身上。
「为什么？」
林晚看着他。
「他靠近不一定代表要攻击。」
高启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见过他靠近？」
「见过。」
「不只一次？」
「嗯，不只一次。」
高启点了点头，视线却没有移开。
「你跟他说得上话？」
林晚也点头。
「可以。」
高启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问：
「他知道你们在这附近？」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我有时候会来。」
高启的眼神停了一下。
林晚没有再往下说。
过了两秒，他才点头。
「明白了。」
那道视线又在她和顾沉之间走了一次，最后重新落回林晚脸上。
「所以如果他靠近你们，我们先别动？」
「至少别因为他看起来不一样就先开枪。」
林晚语气很平。
「真有攻击动作，再处理。」
高启看了她几秒。
「行，我会交代下面的人，碰到他别先动手。」
顾沉这才开口。
「可以。」
高启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真有状况，我只能保证我们这边不先开第一枪。」
顾沉看着他。
「够了。」
高启点头。
他准备转身时，视线又短暂落到林晚身上。
「他如果真出现，希望到时候你也在。」
林晚微微一顿。
「为什么？」
高启嘴角重新有了一点笑意。
「至少有个能跟他说话的人。」
林晚看了他两秒。
「碰得到再说。」
高启笑了一声。
「行。」
这次他才真正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旁后，先和一直留在后面的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人抬头往林晚这边看了一眼，高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那人很快收回视线。
几个人陆续上车。
高启最后一个拉开驾驶座车门。
上车前，他又往墙上的两组标记看了一眼，才低头坐进去。
两辆车先后启动。
最前面的车掉头时，轮胎压过路边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两辆车沿着西南方向离开。
直到引擎声逐渐远去，耳机里才传来外围观察组的确认。
「两车离开，没有其他人跟进。」
陆衡抬手按住耳机。
「收到，再看五分钟。」
「明白。」
顾沉没有立刻喊撤。
他站在原地，视线仍落在两辆车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才抬手示意。
「走。」
几个人开始往停车的位置返回。
陆衡落后半步，走到顾沉旁边。
「比预想得好。」
顾沉目视前方。
「先别下结论。」
陆衡侧头看他。
「我只是说今天。」
顾沉这才看了他一眼。
「今天也还没回去。」
陆衡安静了两秒。
「行，当我没说。」
裴述走在后面，听见这句时轻轻笑了一声。
陆衡回头。
「你又笑什么？」
裴述神色很淡。
「没什么。」
陆衡盯了他一下。
「你跟顾沉待久了，这句倒学得挺快。」
裴述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可能。」
顾沉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都很闲？」
后面立刻安静。
走出去一段后，裴述才放慢脚步，落到林晚旁边。
「在想谢凛？」
林晚转头看他。
裴述这次没有笑，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高启刚提到他，你就开口了。」
林晚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注意到他。」
「他在外面活动那么久，被看到不奇怪。」
「我知道。」
林晚抬头看向前面的路。
「但以前只是知道附近有人，现在是那些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裴述侧头看她。
「担心？」
林晚走了几步，才轻轻嗯了一声。
裴述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至少现在知道他们还没接触。」
林晚点了下头。
「嗯。」
走在前面的顾沉应该也听见了。
他一路没有回头。
直到几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顾沉才在驾驶座旁停下。
林晚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前面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让A2巡逻队经过外围时多留意一下。」
林晚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顾沉一只手搭着车门，视线也正落在她身上。
「不用特地找，」他停了停，「看到就确认一下。」
林晚看着他几秒。
「你刚才有听到？」
顾沉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跟裴述就在我后面。」
林晚抿了下唇。
顾沉拉开车门，又看了她一眼。
「先回去，真有变化再处理。」
他的语气比刚才谈事情时低了一些。
林晚点头。
「好。」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重新开上道路。
经过那个岔口时，林晚还是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陌生的人出现了，两边的路也已经碰到一起。
而原本一直独自在这些空区活动的谢凛，也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这一次，林晚不知道下一个先靠近他的人，还会不会只是远远看着。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