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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谢枕舟抬头往上看,根本瞧不清傀儡的头,且不说自己,连那些鬼怪在傀儡的面前都犹如蝼蚁一般。
    “靠靠靠!”疙瘩在谢枕舟肩上踱步,“他这是要自爆啊,主人,我们快跑吧,应该还来得及。”
    谢枕舟咬牙,“你们都可以离开,但你必须保证,不能操控祝余。”
    “他是我的傀儡,我凭什么不能操控他?就算我要他死你们又能把我如何?”君上敛了笑容,“他必须死,你也是。”
    祝余是活人傀儡,在龙家村的时候,他本意是控制祝余将村民都杀了,怎知祝余没有完全听命,只是将村民打晕了过去。
    祝余不听话,如果他反抗自己还会遭到反噬,他绝对不会将这个隐患留在身边。
    至于谢枕舟,这人几次三番破坏自己的大计,这个变数必须得除去。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们都死,”君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脸上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谢枕舟经历过两次,对此自是再熟悉不过。
    是反噬。
    君上的其它傀儡都不是活物,能反噬他的除了祝余还有谁?
    谢枕舟冲回晨光殿,捆着祝余的绳子皆已断开,连飞絮都隐隐有要断开的迹象。
    他还未靠近,飞絮便从祝余身上滑了下来,毫无生气地晾在地上。
    祝余这个样子,齐掌门怕他伤人,将弟子们往旁边赶,离祝余越远越好。
    “余儿……”谢枕舟开了口。
    祝余抬起头看向谢枕舟。
    他的瞳孔一片漆黑,从眼里流出来的泪水与鲜血掺杂。
    “啊……啊……”祝余张了张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师哥……我,看……看不见你了……”
    谢枕舟不管长老的阻拦上前一把抱住祝余,“别怕,师哥在呢,师哥在呢。”
    “哥……”祝余大哭起来,“我看不见你,我好痛,我好痛啊啊啊……”
    谢枕舟抱着他,祝余的体温从小就高,特别是到了夏天。
    因此,小时候一到夏天祝余哭喊着要跟自己一起睡,谢枕舟基本上都会拒绝,不过多数时候祝余哭得厉害,他会让祝余睡床,然后自己打地铺。
    但现在明明就是夏天,还是一天中最热的下午,他怀里的人却如何也捂不热。
    谢枕舟紧紧抱着他,泛红的眼眶如何也流不出几行热泪来。
    祝余的声音小了,“师哥,我好难受……”
    殿里也有人小声抽泣着,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谢枕舟试探着给祝余输灵力,但并没有用。
    “主人,你这样没用,搞不好你也会死的,”疙瘩跟祝余不熟,但现在见主人这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那我该怎么办?”谢枕舟声音都不像他自己的了。
    没人能回应他。
    祝余还在喊着疼,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药灵长老也急得团团转,抖着腿摸出医书翻看,他的手也发着颤,连翻页都显吃力。
    谢枕舟吸了吸鼻子,将祝余交给齐迎,自己又冲了出去。
    君上遭到反噬,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谢枕舟径直走向他,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想过来拦他的魔族人都被鬼怪给挡了下来。
    君上啐了一口血,舌头舔了舔松动的牙齿,“他死了?”
    谢枕舟没有回应他,又是一拳挥过去。
    “他反抗我,我遭到反噬他也得死,哈哈哈哈哈……他是傀儡,他这样做,更难受的是他自己。”
    又被谢枕舟打了几拳后,他说话的声音小了,像是舌头断了一截般也说不清楚。
    君上将头往前伸了一些,“我要你们陪葬,要整个抚天峰陪葬。”
    变大数倍的傀儡渐渐摇晃起来。
    如果这两只傀儡真的炸开,整个抚天峰定是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各大长老纷纷站出来布护阵。
    谢枕舟摸出刀抵在君上的脖子上,“收回去!”
    “你杀了我啊,”君上的脸被血糊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笑起来的样子瘆人得慌。
    “你杀了我他也得死。”君上继续道。
    杀了他祝余得死,不杀他整个抚天峰都得死。
    谢枕舟知道,无论自己杀不杀他,祝余都得死。
    可是,可是……
    刀尖渐渐没入君上的脖子。
    啪嗒——
    一滴泪水砸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几滴。
    谢枕舟的头低下又抬起。
    杀了君上,祝余就得死,就得死在自己手里。
    君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停下来做什么,怎么不动手了?”
    “忘了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傀儡也会自爆,”君上放缓语速,“不可控……”
    话还未说完,他呛出一口血吐在谢枕舟身上。
    君上死了,他的血几乎是瞬间就凝固了,一点动作也没有。
    “祝余!祝余!祝余……”
    身后传来大家的惊呼声。
    谢枕舟僵硬地扭过头。
    一群人围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
    谢枕舟站起来又跪下,站起又跪下。
    膝盖重重砸了地面三次后才站起来。
    他拖着身子,艰难地一步步往台阶上迈。
    围着的人缓缓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祝余跪在地上,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明明台阶不长,谢枕舟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他在祝余面前跪下来,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祝余的脸。
    祝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支竹笛递到谢枕舟面前,咳嗽几声后倒在他怀里,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嘴里不停流着血。
    “师哥,抱歉,没有修好……”
    谢枕舟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对不起……”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重复着这几个字。
    “师哥,不怨你……”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
    祝余自杀,君上受到反噬也死了,但是那两只傀儡还是有要炸开的迹象。
    砰——
    砰——
    两只傀儡接连炸开,不过都被一道屏障给包裹住,并没有扩散开。
    好久,待傀儡碎片都落地,蒲淮一行人才将屏障收起。
    祝余被葬在抚天峰的英雄冢,与蒋卓的石碑并排。
    谢枕舟以往去看蒋卓只带两壶酒,一点小菜,现在带的东西更多了。
    祝余酒量很差,但又爱喝,谢枕舟放了两坛酒在祝余的面前。
    “醉了也没关系……”
    接连几天蒲淮都是在英雄冢找到谢枕舟的。
    每次找到他,他身上都一股酒味。
    蒲淮将他背回山绒居,给他擦了擦身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他的手抚摸着谢枕舟银白的头发。
    他明明才离开几天,倘若那日他再来晚一些,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当时峰门的人离傀儡那般近,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蒲淮紧紧抱着他,还好,还好他在。
    谢枕舟以前给他说,哭是人与生俱来表达情绪的一种,幼儿哭不丢人,老人哭也不丢人,哭确实不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不哭就行吗?
    这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有哭,只是在深夜无意识地流泪。
    谢枕舟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哭出来他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蒲淮轻轻地擦去他的泪水,可无论他的动作再轻,第二天谢枕舟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
    翌日,蒲淮趁谢枕舟还没醒用冰帕子给他敷眼睛,虽然看样子还是没什么用,不过,至少眼睛没有那么痛了。
    齐迎也怕谢枕舟整日这般会出问题,便给他找了点事做。
    “近来午夜长安以北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引导寻常百姓自杀,要不了多久怕是会传到我们这边来,”齐迎简单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若是还能引导回来自是最好,如果不行,”齐迎默了片刻,“不行就杀了。”
    齐迎还得处理峰门各种事务,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小师哥,”杨净递给谢枕舟一个烤好的红薯,“这个可甜了。”
    谢枕舟拿在手里,还有些烫,他想等凉一些再吃。
    蒲淮瞥了一眼,摘了一片叶子将其包裹住,给红薯脱皮。
    在抚天峰的一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他能吃红薯自是再好不过了。
    刚吃完,林子里便传出一道尖叫声。
    几人循着声音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男子头朝地脚朝天地躺在坑里,这坑应是陷阱用来抓山鸡兔子的,人掉进去根本就翻不了身。
    谢枕舟抓住那人的脚将其拽上来。
    “多谢,”那人十指紧握弓腰行了一礼。
    “大伯,夜半三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杨净打量着他,这穿着怎么也不像是打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