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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皇兄

    “你在害怕朕吗?”
    夜已深。
    风轻拍纸窗,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沉朝阳感觉到怀里的人似有微微的颤抖。
    “你想多了。本公主会怕你?”她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
    “只是有点冷而已。别吵我,我要睡了。”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心口却隐隐发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明日便是秋收节,要去庙里祈福。你陪着朕。”
    “嗯。”她的声音带着困倦,却仍淡淡应了。
    他这才稍稍安心,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他醒得极早。被她枕了一夜的手臂微微发麻。他轻轻摇了摇她:“起床了。”
    她意识还迷糊着,转过身,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只贪暖的猫,声音软软的:“不嘛……”
    可当她睡眼惺忪地微微睁开眼时,昨日那血淋淋的画面忽然闪过脑海。她心下一惊,意识瞬间清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察觉到她的顿住,语气里带上了狐疑:“怎么了?”
    “没事。”她嘴上应着,身体却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逼近些许,眼中闪过明显的不悦。手指收紧,扣住她的手腕,却在下一瞬又松开了。
    难道她真的怕他?
    罢了。
    若她怕,那他再温柔一些便是。
    他只是低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唇瓣:“内务府新进了好料子,第一时间便吩咐下去,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今日就穿那件吧。”
    “……好吧。”
    她没有抗拒这个吻。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亲昵。
    “好乖。”
    他唤人进来服侍她更衣。
    新衣是月白色的底,绣着细密的秋菊与流云,袖口与裙摆以金线勾边,既端庄又透着几分清贵。侍女为她梳发、簪钗、系带,他站在一旁,亲自替她整理领口与袖口,动作仔细。她由着他摆布,只在他靠得太近时,耳根微微发热。
    收拾停当,两人登上马车,一路向城外的寺庙而去。
    秋日的阳光不烈,道路两旁的树木已染上浅黄。抵达山门时,已是近午。住持率众僧在阶下恭候,见御驾到了,齐齐合十行礼。沉朝阳扶她下车,两人一并入内。
    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看见桌上清淡的斋饭,却提不起半分胃口。他也不勉强,只夹了些素菜,一口一口喂到她唇边。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摇头表示够了。
    随行的官员与宫人见此情景,只悄悄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用过斋饭,他们便往主殿祈福。
    沉朝阳对这座寺庙极熟。
    从前随驾出宫祈福时,他总是跪在最后一排。那时他会悄悄许愿,盼兰贵妃与沉霜蔷早日归天,或是干脆求自己一死了之。
    可这一次,他跪在蒲团上,闭着眼,许了很久。
    最终,他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往年想都未曾想过的愿望。
    “愿与沉霜蔷生同衾,死同穴。”
    许完后,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已经许完,正双手合十,呆呆地望着那尊高大的佛像。直到察觉到他的视线,才缓缓回神。
    “看什么看?”
    “看大盛最美的瑶池公主。”
    “有病。油嘴滑舌。”
    他被她的模样逗笑,笑吟吟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她白了他一眼:“喂,皇帝陛下,这可是秋收节出宫祈福,为的是庄稼收成。你以为是给你自己许愿的?”
    她当然没有那么高尚。
    全天下的人饿死,包括身边这个“皇帝陛下”,本都与她无关。
    可她真的没有为自己许愿。
    来之前,她在心里演练过许多次,要如何在佛祖面前控诉他的恶行,祈求雷公劈死这个昏君。
    可真正跪在佛堂里,望着那伟岸的金身,嗅着淡淡的檀香,那些恶毒的念头却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
    难道她不想失去他?
    难道她已经……
    不不不。
    不可能。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这种念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已起身,伸手扶她。她触到他微凉的指尖,下意识皱眉:“太冰了。”
    表面嫌弃,却仍由着他牵着。
    “入秋了,自然会凉些。”
    他靠得更近,两人并肩往后殿走去。
    接下来是杨枝洒净、赐福之礼。此步骤需一人一人进入。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你先。结束后在殿外等我。”
    “知道了。”
    她走进后殿。住持手持净瓶,见她入内,微微合十。待她走近,便将柳枝浸入瓶中,一边低声诵咒,一边用柳枝尖端的水珠,轻轻洒在她头顶。
    “甘露洒身,涤荡不祥。愿殿下身心清泰,福泽绵长。”
    “谢大师吉祝。”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烦请殿下随这位知客师,他会引您至殿旁等候。”
    她点头,跟着那名知客师往外走。
    可越走,她心中越觉不对。
    ——
    沉朝阳接受完赐福,行至殿旁。随行众人皆在此等候,见他出来,齐齐行礼。他免礼后,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立刻问身旁的人:“长公主呢?”
    那人声音发颤:“回禀陛下……未曾见到长公主殿下行至此处。”
    “什么?”
    他心中警铃大作。
    ——
    另一边。
    沉霜蔷越走越觉得蹊跷,忍不住问:“大师,你确定是这条路吗?”
    知客师只点头,继续引路。片刻后,停在一道红门前。他轻轻推开,门外并非出寺的正路,而是通往后山的小径。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少主,人已带到。”知客师微微躬身,随即将她推进门内,自己也跟入,反手关上了门。
    她仍在错愕中:“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
    “霜儿……好久不见。”
    那人转过身。
    半边脸戴着面具,露出的另一半,却让她瞬间认出。那是一张与她、与沉朝阳都有几分相似的脸。
    “皇……皇兄?你……你没死?”
    是她母妃曾经忠实的盟友娴妃的儿子,也就是大皇子沉思渊。
    “好久不见,霜儿。近来可好?见到我没死,很惊讶吗?”
    “不……只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声音平静,“当年沉朝阳派人火烧我的府邸。我与府中小厮换了衣裳,脸被烧得焦烂,他们自然以为死的是我。我换上小厮的衣服,趁乱逃了出来。”
    “那皇嫂呢?她可还安好?”
    “若带着你皇嫂,恐怕逃不远。”
    “你抛下了她?”
    “那你呢,霜儿?”他忽然逼近一步,“你又抛下了谁?这几日在养心殿里,伺候在沉朝阳身边,可还快活?”
    她脸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霜儿,你怎么可以委身于那种人?你忘了父皇和我们母妃是怎么死的吗?你怎么可以……”
    话未说完,她已抬手,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
    面具被打飞在地。
    她这才看清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半边脸被烈火灼得严重变形,皮肤皱缩扭曲,像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蜡。原本的五官已难以辨认,只剩下一只还能转动的眼睛,和一张被拉扯得极不自然的嘴。烧伤的痕迹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面具重新戴上,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
    “对不起,霜儿。你也看见了……我们两人都是被他迫害至此。刚才是皇兄说得过分。可皇兄本意并非怪你。皇兄今日来,是想带你走的。”
    “什么?怎么……带走?”
    “你我兄妹一场,我自然不会抛下你独自高飞。皇兄在京外有一处隐蔽的小军营,你可以与皇兄一同离开。当然,若你贪恋皇城的荣华,我也不会强求。只是皇兄想提醒你,虽然你如今仍受他庇护,可他从未给过你半点名分。若有朝一日他腻了你……”
    “你我都清楚,他是何等可怖的人。他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她沉默了片刻。
    脑中闪过成亲之日林云归滚落的头颅,闪过木盒里血淋淋的司天监,也闪过他曾经说过的、要把她扔进青楼的那些话。
    她紧咬着手指,良久,终于抬起头。
    “好。我跟你走。”
    沉思渊看似感动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蠢女人。
    还是这么好骗。
    不过装一装可怜,打一打亲情牌,她便轻易上钩。
    他为何知道她与沉朝阳的事?自然是因为皇宫里有他的内应。他清楚沉朝阳为她处死了那个官员,也清楚沉朝阳如今对她有多嚒迷恋。
    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他母妃给兰贵妃做了这么多年马前卒,如今,是时候讨要一些报酬了。
    真正该坐上那把椅子的人,从来都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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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秋收节和寺庙流程是稍微结合历史上然后瞎编的哈哈哈为了方便剧情推进而已不要太较真。
    2.短暂的离别只是为了两人更好的确认心意,不会很虐,两人也不会在此期间爱上任何人。希望大家不要担心~
    3.感谢闺蜜们的珠珠和夸夸,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