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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就还是你的

    第115章 我就还是你的
    连雪河瞪了殷裁一眼。
    好在圣后似乎见过更不要脸的人,对殷裁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喊“母亲”的倒是没太大反应,只问:“你同淞儿合籍了?”
    殷裁:“快了。”
    “那叫什么母亲?”圣后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牌,将这话呛了回去,“你身上带着假天道的气息。”
    殷裁自来熟得很,没看到连雪河给他使的眼色:“圣后洞隐烛微,我本源之力的确源自无餍。”
    圣后掀了掀眼皮:“那你如何确定,假天道不会附着你的身躯上卷土重来,为祸苍生?”
    “我虽然生于无餍,却没同假天道同流合污。”殷裁正经时神态淡然,和连雪河平日见着的插科打诨全然不同,竟有点人模狗样,“行淞可以作证,二十多年前我便与假天道割席,昨日之战它叱骂我叛主,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
    圣后眉梢轻动。
    殷裁又道:“更何况父亲已是天道,有他坐镇必然不会让那腌臜东西死而复生,这点我还是信天道的能力。”
    圣后:“……”
    连静风:“……”
    连雪河伸手扶住了额头。
    想来圣人八成还在收拾前天道的烂摊子,并没有分心顾及鸿磐,否则这声“父亲”叫出来,殷裁恐怕就地变成焦糖糊糊。
    圣后面无表情望着殷裁。
    她沉下脸来时眉宇间比连静风还要冰冷,令人不自觉遍体生寒,偏偏殷裁还没有这个自觉,还在谦恭地等母亲发话。
    连雪河虽然不像连静风那样时刻同父母相处,却也深知母亲的脾气,殷裁这般挑衅,必定是要挨削的。
    果不其然,圣后再也忍不了,骤然一挥衣袖。
    满池莲花荷叶被一股风吹拂地左右摇摆,相撞着发出簌簌的声音,那蕴含着寒霜似的威压毫不留情拍向殷裁。
    连雪河顷刻至跟前抬手阻拦:“不要……”
    殷裁本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本来还想硬挨过去,指不定还能让连雪河心疼心疼自己,但见连雪河不管不顾挡在他面前,稳如磐石的心瞬间乱了。
    连雪河只觉得一阵携带寒霜的风朝着面门而来,还没至跟前一只手骤然勾住他的腰将人一转,严丝合缝将他抱在怀里。
    连静风也惊住了:“母亲!”
    九重境巅峰一击,落在实处能将殷裁那本就不稳固的本源直接挫骨扬灰。
    殷裁死死将连雪河抱在怀中,硬生生用身体取接那一击。
    呼。
    风呼啸而上。
    圣后随手一挥后便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向琅圣宫内殿。
    只是走了几步,她站在台阶上裾摆曳地,微微侧身看来:“淞儿,跟我来……你们在做什么?”
    殷裁没感知到那股剧痛,犹豫着松开连雪河。
    那股带着杀意的威压在落至殷裁身体的半寸处时,便已化为一股凛冽的风刮了过去,除了切断几根发丝外,没有伤到两人分毫。
    连雪河脸都白了。
    ……是被自己蠢的。
    母亲就算再不喜殷裁,怎么可能会对他出手这么狠,他关心则乱把脑子都给关心没了,竟想也不想直接冲上来了。
    连雪河闭眼。
    殷裁真是来克他的,还把蠢病传染给了自己。
    殷裁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第一反应便是刚才连雪河的以身相许,眼睛都要亮晶晶堪比发射激光了。
    “行……”
    连雪河狠狠踩他一脚,敛了下凌乱衣袍快步走上前去,低眉顺眼道:“是,母亲。”
    圣后和连雪河一起入了大殿。
    殷裁满腔喜悦无处安放,索性直接去问连静风:“小舅弟,你刚才站在后面瞧得应该真切点,你哥是不是立刻冲上来保护我了?”
    小舅弟:“……”
    殷裁身体又要融化了,却还是强撑着和小舅弟分享喜悦:“你哥也真是,我是九重境巅峰啊,就算挨了母亲一下也不会出事的,他可不行,身娇肉贵的,要是受伤那还了得……嗯?小舅弟,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日话就这么少吗?不应该啊,我见你每次在你哥面前话可一大箩筐呢,这个坏习惯可不好,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得一视同仁……呜噗!”
    殿门关闭,连雪河隐约听到莲塘那似乎打起来的动静,唇角抽了抽。
    能把连静风逼得出手,殷裁定又在那炫耀了。
    活该。
    圣后坐在首位,淡淡道:“淞儿,过来。”
    连雪河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圣后身边:“母亲。”
    “坐着。”
    “嗯。”
    圣后似乎笑了笑:“怎么,担心我杀他?”
    连雪河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强撑着嘴硬:“没有。”
    圣后慢悠悠倒了盏茶:“那方才冲上来这么快?我还当你要和母亲一起将他两面夹击,就地正法呢。”
    连雪河:“……”
    连雪河耳尖都红了,绷着脸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我、我是太累了,这几日连轴转,脑子没转过来。”
    圣后难得见他期期艾艾的模样,忽地明白了为何圣人总喜欢逗孩子玩,的确有点意思。
    圣后开门见山道:“你真喜欢他?”
    连雪河哼唧:“也就那样吧,凑合。”
    圣后将连雪河被揉散的几绺发轻柔地拂到耳后,凝视着他这张年少的脸,良久才轻轻叹息:“淞儿,我和你父亲亏欠你良多。”
    连雪河疑惑,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而来。
    圣后无奈叹息。
    若是寻常人,弟弟天赋异禀他却只是寿数百年的凡人,心中恐怕会不平衡;加上小小年纪离开家前去其他地方寄人篱下,恐怕早就怨恨他们了。
    可连雪河从不会想这些弊端,他只觉得自己此生拥有的皆是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鸿磐有疼爱他的父母,太伏有好友师长,如今更是有了想共度一生之人,实在不知哪里被人亏欠了。
    圣后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好,你既然将金镯都送出去了,母亲便不多说什么,你心中有数便好。”
    连雪河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如今天道正在驱逐三界四境的天谴残余之力,他暂无身躯,小心为上。”圣后提醒了句。
    连雪河乖乖点头:“是。”
    圣后心想怎么都说她儿子脾气不好,这不挺乖的?
    连雪河和圣后谈完,从大殿出去后,险些被一阵劲风给吹到,定睛一看,连静风和殷裁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莲塘都给毁了一半。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都停手!”
    连静风抿着唇收回真元:“哥……”
    还没说完,就见刚才还凶悍阴鸷的殷裁忽地朝着连雪河扑了过去,双手搭在他哥肩上,整个人往下虚弱地滑。
    “行淞,我真元耗尽,身体撑不住了。”
    说罢,史莱姆一样在连雪河身上化了。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雪河知晓这两人打架有分寸,不会真伤到彼此,他剜了殷裁一眼,拿回乾坤袋将人塞里面去了。
    “没我准许,不许出来。”
    殷裁:“嗯。”
    连静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烦躁之意:“哥哥,母亲怎么说?”
    连雪河含糊道:“就随我心意。”
    连静风眉头紧皱,似乎因为母亲没有棒打鸳鸯而失望。
    连雪河伸手胡乱揉了下连静风的头,在莲塘绕了几圈,挑挑拣拣选了一截最漂亮的藕挖走,溜达着回珑璁宫。
    殷裁探出一绺雾,语调很是复杂:“这就是你的「清浊胎」?”
    “是啊。”
    殷裁默默无言。
    连雪河抱着藕,疑惑道:“怎么?”
    殷裁幽幽道:“我的七截藕被四散在蛮荒各地,每一处都是我精心挑选、能确保不被其他人寻到的惊险之地,前几天我自己去找还差点出不来。”
    连雪河可倒好,就在琅圣宫院里种着。
    不过想想也是,普天之下有谁敢来圣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呢。
    珑璁宫分为两座宫殿,连雪河住在东殿,不少宫人正在日常打扫,瞧见他回来忙行礼:“三殿下。”
    连雪河“嗯”了声,抱藕进了大殿。
    殷裁本来觉得金错台已算是三界奢靡之最,到了珑璁宫才知道那只是连雪河的一个暂居之地。
    连静风不喜外物,西殿清冷布置也少,几乎鸿磐所有好东西都在东殿放着。
    殷裁一路走过去,简直叹为观止。
    连雪河早已习惯了,让宫人将殿门关上,莫来伺候,便将藕洗了洗放置在连榻的小案上,下巴一扬:“你进去试试看?”
    殷裁“哦”了声,从乾坤袋出来,缩小本源之力呼的一声趴在玉藕上。
    藕中空心,殷裁对复活很有经验,熟练地操控身躯往里面钻,往常这个时候玉藕会很快融化,贴合着他的神魂一点点塑形。
    但他钻了半天,脑袋一凉也没有任何变化。
    连雪河望着殷裁从十一个藕孔的左端钻到右端,穿透后像两把蕨根粉条一样挂在那,缓慢地汩汩往下流淌。
    连雪河:“……”
    噗。
    连雪河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声:“有用吗?”
    殷裁:“好像没用。”
    “可惜了。”连雪河伸手戳了戳“蕨根粉”,淡淡道,“我还特意挑了个最好看的玉藕给你用。”
    殷裁:“……”
    你就是喜欢那张脸是吧。
    连雪河还有其他损招。
    他抚摸了下手中的绿宝石扳指,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高大的身躯,正是一具新的药侍傀儡。
    殷裁:“?”
    连雪河下颌微微一抬:“进去吧,再去。”
    殷裁犹豫了下,还是史莱姆疾冲,挂在药侍傀儡身上,好像给黑衣傀儡又穿了件黑披风。
    融,融。
    ……融不进去。
    连雪河“啧”了声:“果然没用。”
    殷裁拢吧拢吧身体,重新钻回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伸手漫不经心扒拉下他,不知怎么忽地顿了顿,蹙眉问道:“你收缩身形了?”
    殷裁:“没有。”
    连雪河眼眸一眯。
    来时殷裁身形巨大,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连总好几次险些被压趴,强撑着腰杆才站稳,如今却轻轻松松托住。
    神识丈量一番,殷裁的本源之力果然缩小了一圈。
    消灭天谴的雨已下了一天,哪怕身处房中空气中的水气还是无时无刻不往身躯中钻,殷裁方才又强行催动真元化为人身,按照这趋势,估摸着不到半个月,他就能缩水到只剩巴掌大。
    连雪河皱着眉把他往乾坤袋里一兜。
    殷裁不安分,还想继续黏着他。
    连雪河道:“别动,等我父亲回来再说。”
    殷裁疑惑:“成为天道还能回来吗?”
    连雪河幽幽道:“他只是成为天道,又不是去坐牢。”
    “……哦。”
    连雪河等着探监。
    这场灵雨连续下了七日,殷裁整个本源都缩小了一半,天幕才稍稍开始转晴。
    殷裁哪怕躲在乾坤袋中也仍然受了天道规则的压制,整个人蔫趴趴的,连雪河拿着圣人给他的护身法器往乾坤袋中罩了好几个,让他入定休憩。
    殷裁再不愿也得顾及小命,趴在里头不吱声。
    直到天彻底放晴,连雪河换了身鸿磐祭天的祭祀长袍,孤身前去祭天台。
    这几日圣人飞升的消息早已传遍四境,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趁机争夺紫微气,都被圣后一巴掌一个摁死。
    短短七日,再无人敢来冒犯。
    二十多年前祭天大典,往往是春风卫游走——三殿下的秀场,不过如今不必预知天谴,连雪河也懒得装逼,在殿中观赏了鸿磐祭天的整个流程。
    之前是祭祀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天道换成亲爹,这一系列流程倒像是上坟。
    连雪河摇了摇脑袋,将整个念头甩出去。
    ……随后就看到连静风一袭玄衣,在祭祀案前三拜上香,众人高呼“天道在上,赐福祥瑞”。
    连雪河:“……更像上坟了。”
    “嗯?什么?”
    连雪河一激灵,偏头望去。
    就见圣人一袭白色绣金纹的衣袍,身躯微微散发着金光,支着下颌懒洋洋坐在他旁边,一股至纯灵力弥漫四周。
    连雪河刚才还在蛐蛐他,见了真人面不改色咳了声:“父亲。”
    圣人懒散应了声,望着远处祭天大典的排场:“唔,我也觉得像上坟。”
    连雪河见他接受良好,也道:“是吧,刚好头七。”
    圣人:“……”
    圣人瞥他一眼:“有求于爹,还敢如此放肆?”
    连雪河挑眉:“您怎么知道我有求于您?”
    “‘圣人在上,快快显灵’,‘再不来他可真要缩水成一碗芝麻糊了’‘父亲,父亲’。”圣人凉飕飕道,“这难道不是你在向天道发愿?”
    连雪河:“……”
    连雪河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倒打一耙:“这明明就是您的错,明知道他和伪神不是一丘之貉,为何还要无差别攻击他?他的身体为何消散您又不是不知道。”
    圣人:“哦,你们过家家的时候饿得不行,把他藕粉拌饭吃了?”
    连雪河脸都黑了:“父亲!”
    圣人啧了声:“着什么急,你爹飞升去当天道也没见你着急,如今为了个毛头小子反倒和我呛起来了。”
    连雪河道:“您不算升职吗,天大好事为何要着急?”
    圣人:“我说一句你能顶三句——你到底还要不要求本天道了?”
    连雪河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没见过自称“本天道”的。
    “求求求,求您了。”连雪河说。
    圣人:“你就是这样求的?毫无诚意啊。”
    连雪河“哦”了声站起身。
    圣人还当他要说些软话,或是给爹倒杯茶之类的殷勤事儿,却见他儿子指了指远处的祭天台:“那我也上去给您上三炷香。”
    圣人:“……”
    圣人伸手朝着连雪河额头探去。
    连雪河知道要挨揍了,下意识闭眼。
    那只手依然悬在那,等着他睁眼的瞬间再弹他个脑瓜崩,连雪河吃一堑长一智索性闭眼小憩,死也不睁。
    圣人似乎闷笑了声,将手收回去。
    连雪河这才睁开眼。
    下一瞬,“啪”的一声,一道无形的风在他眉心狠狠戳了下,将人戳得一个猛后仰,差点跌到椅背上。
    连雪河脸都绿了:“你!”
    圣人优哉游哉道:“要想给他塑身躯,也不是没有办法。”
    连雪河:“您请说。”
    圣人见他如此能屈能伸,手指轻轻在连雪河腕间一点。
    连雪河不明所以。
    圣人眉梢轻挑:“那丑莲花不就是他的「清浊胎」吗,取下来给他用不就行了?费那劲。”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愕然望着腕间悬挂的胖玉莲。
    当时殷裁送他这玩意儿时很是随意,连雪河根本没多想这玩意儿的材质,只觉得雕得太丑,差点把这粗制滥造的胖莲给丢在犄角旮旯去。
    圣人支着下颌淡淡道:“不过这东西被他削了不少,若是塑形恐怕不稳,也勉强能撑个几年。”
    连雪河抚摸着玉莲,没吭声。
    圣人敛袍起身:“继续上你的坟吧,我去找你母亲。”
    连雪河“哦”了声:“恭送父亲。”
    圣人扬长而去。
    连雪河也臭着脸回了珑璁宫。
    殷裁正在乾坤袋中入定,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很快就苏醒过来,从口袋缝隙探出两绺须须,熟练就要去缠连雪河的腰。
    连雪河冷冷拂开他的须。
    殷裁再缠。
    连雪河再拂。
    接连两三次,殷裁总算察觉到不对了,疑惑道:“行淞,出什么事了?”
    连雪河面无表情道:“殷再去,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没有「清浊胎」了吗?”
    殷裁不明所以:“是啊。”
    连雪河冷笑了声:“好,那你就等死吧。”
    殷裁被骂得满脸懵,不懂前几日连雪河还在为他身体塑形之事整日发愁,连觉都睡不好,怎么出去一趟就态度大变。
    他犹豫着探出身躯,短暂化为人形,长臂一展紧紧抱住连雪河,认错态度很是良好:“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不要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
    连雪河拧眉看他。
    殷裁眉眼间并没有任何心虚或愧色,他只是很认真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连雪河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朝殷裁伸出手。
    殷裁捧着那只爪,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连雪河:“……”
    连雪河额间青筋轻轻跳了跳,晃了晃爪子:“你既说没有「清浊胎」,那这是什么东西?狗牙吗?”
    殷裁看了下那丑玉莲,才后知后觉连雪河气从何来,他笑起来:“你说这个啊,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怎么能收回来?”
    连雪河:“……”
    殷裁将连雪河抱在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衣襟凌乱的胸口:“而且这个玉藕我已经削了,不算完整,就算强行塑形也只能塑一半,不人不鬼的,还不如不用。”
    连雪河:“……”
    忽地明白二条推演的半魂半体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么小的概率都被他摊上了?
    倒霉催的。
    连雪河心定下来不少,他满心思都在想如何塑形,也没注意殷裁抱着他亲来亲去,拧眉道:“不管怎么说,能有个寄身之所躲避天道扫射总归是好的。你先用这个塑身,等过几年新的清浊胎长出来,你再给我削个新的不就成了……嘶,别再动手动脚了,我在说正事。”
    殷裁勉强住口,还是有些犹豫。
    连雪河很喜欢这玉莲,甚至还找个绳串着戴在手腕上,可见的确将他放在心上,若是摘下来……
    连雪河看出殷裁的想法,只觉得无奈。
    到底是什么给了殷裁自己是个无情无义负心汉的错觉?
    连雪河揪着他的衣襟,坐直身体轻轻凑在他唇上亲了下:“就当我借你的,嗯?”
    殷裁还在犹豫:“唔。”
    连雪河幽幽道:“殷再去,别得寸进尺。”
    殷裁没拿捏成功连雪河得到更多甜头,颇为失望叹了声气:“好,过几年我给你削个更好的。”
    连雪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送我一整截吗?”
    “送一整截藕总觉得不太庄重,配不上殿下。”殷裁疑惑,“我雕的不好看?”
    “离好看只差了一个字。”
    “哪个字?”
    “难看。”
    “……”
    殷裁被批判了一通审美,默不作声地化为本源钻进连雪河腕间的玉莲上。
    「清浊胎」本来最小的有巴掌大,被殷裁一通削只剩下那么点,附着其上后很快就融化,黑白交融一点点幻化成一具高大的人形。
    殷裁就算塑形材料不够,仍然要坚持保持高大的身形,赤身裸体化形后,一绺黑雾化为一袭黑袍裹住魁伟身躯,紧紧贴着连雪河。
    连雪河骤然被男色扑了满脸,下意识要撤开身,手腕却被拽住了。
    殷裁浑身散发着一股木质气息,那气味极其霸道,带着浓烈的侵略性严丝合缝把连雪河包裹。
    他捧住连雪河的那只佩戴「清浊胎」的手腕,眼神直勾勾盯着连雪河的脸,一边在掌心舔舐了一口。
    连雪河一怔。
    顺着他这个角度看去,殷裁就像一只刚化形的黑蛇,或许是因为他把大部分清浊胎都用在塑外形上了,内里仍是翻涌得随时会溢出来的黑液,显得莫名阴湿。
    浓密的墨发散乱披在身上,发尾微微卷曲,殷裁的眼神直直望着他时那股占有欲几乎浓郁潮湿地迸发出来将他吞没。
    偏偏如此有野性的一张脸,脖颈处却有一根红绳系着。
    那是连雪河佩戴玉莲时挑选的一样法器配饰,可随意变换长度贴合身体,如今却系在殷裁脖子上,像是制住他的凶性,那么大一只野兽也显得温驯无害起来。
    连雪河努力稳住心神:“我给你解开。”
    殷裁躲开他的爪子,低笑着道:“不用,这样戴着,我就还是你的。”
    连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