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后悔
chapter1-2〈初步纪录：查无异常〉
江鹿站在第三晤谈室门口，手里捏着通知单，眼眸仍旧没什么精神，如果有血条显示，估计只剩两成。
慕倾语坐在里面，桌上摊着表格，笔尖仍停滞在「还好」旁边。
慕倾语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江鹿把通知单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地点没有看错。
「不然呢？难道我是假人？」慕倾语面带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你试试看，成功跟我说。」
他瞧了眼门外，又看了眼她，最后认命走进来，把书包扔到椅脚旁。
手机萤幕还亮着，游戏活动倒数的红字一跳一跳，看起来比江鹿的面容更活力几分。
慕倾语瞥了眼，幸灾乐祸地说：「六点？」
「喔齁，你不用玩了。」
「好烦，闭嘴啦。」江鹿坐下，看着桌上那繁琐的表格，微不可察地皱眉。
慕倾语看着他在姓名栏写下「江鹿」。
她跟江鹿是因为游戏而开啟对话。
起因也很蠢，他在社团时间打游戏，卡关卡到面色阴郁，人生没有任何希望。
路过的慕倾语瞥了眼，发现这傢伙的操作丑得离谱，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某些按键会在这神奇的时间点按下，接着眼睁睁看着游戏角色往前衝，下一秒，萤幕画面上跳出鲜红的「defeat」。
慕倾语抱着好人有好报的心态，便指导几句。
谁知道最后被他拉入游戏dc群组。
每次假日半夜都会收到这人的消息：「上线打怪！」，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交集。
而且江鹿刚刚进门时那副震惊样，显然不知道「不败神话」已经传到什么程度。
估计所有精神都拿来破关跟注意活动，完全不在乎学校趣闻。
他写到「主要症状」那栏，笔尖停住，眼神开始愈发迷茫涣散。
慕倾语被他碎碎念的声音猛地回神，然后用馀光瞟向表格。
慕倾语蹙眉地问：「好奇不行吗？」
「切，跟你破任务分奖励一样小气。」
最后他放弃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抗争，在格子里写了几个字。
慕倾语看着他歪七扭八的字体，努力辨认。
江鹿被她唸出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要念出来。」
「听起来满好用的啊。」
「哇，你不知道触发的时候有多离谱。」
慕倾语正准备听听他的「荒谬事蹟」。
那脚步声比江鹿刚才精神很多，停在门口时，还带着一点刚从走廊人群里穿过来的急促。
一名装扮精緻的少女拉开了门，晤谈室里那股冷气、纸张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乾味被冲淡了些。
她估计是赶过来的，咖啡色长发落在肩侧，发尾被风带出柔软弧度，但因为着急，发顶有几根混乱的发丝。
可制服整理得很妥贴，裙襬平整，眼线勾得恰到好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红，使那张精緻的脸多了几分少女的神气。
慕倾语知道她——林杏子，热音社主唱，兼江鹿的青梅竹马。
一进门，林杏子的目光就停留在江鹿上，语气带着惊叹。
江鹿抬眼，「我有品德。」
林杏子看了眼他的手机。
「你知道还会待在这？」
她自然地坐到江鹿旁边，将通知单放上桌，抬眸对上慕倾语的视线。
慕倾语意外地道：「嗯？你知道我。」
「当然，不败神话，还有江鹿说你打boss超兇。」
江鹿停下手边的动作，立马反驳
林杏子想了想，斟酌了半拍。
「你说她打王跟讨债集团一样。」
慕倾语将视线挪到江鹿身上。
江鹿顿了下，拉开跟慕倾语的距离
「是喔，那你干嘛离我这么远？」
江鹿用馀光瞧着慕倾语的侧脸低声喃喃：「你太敏锐了。」
林杏子视线来回扫过，压不住嘴角的幅度，溢出了笑声。
慕倾语原本只在学校活动看过她。
台上的林杏子弹着吉他，灯光撒落在发尾，唱歌时，明亮轻透的嗓音，优雅悦耳的歌声，将喧哗的礼堂一点一滴渗入。
暖色调的微光打在少女的身上，那时的她漂亮到很有距离。
可现在本人坐在江鹿旁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打破原有的印象。
在三人还在七嘴八舌时，第三次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三人同时往外看。
隐约听见林杏子自言自语「还有啊？」。
段知许站在外头，手里拿着同款通知单。
晤谈室里的气氛明显都降低几度。
他黑发修得乾净，几缕碎发落在眉旁。衬衫扣到最上面，袖口收得整齐，通知单被他夹在指间，连被学校临时叫来填表都显得端正。
那双墨绿色眼睛在室内冷光下显得很深邃，站在这间充满行政味的房间门口时，整个人和空间完全格格不入。
段知许走进来，把通知单放到桌上。
江鹿好奇地压低声音询问：「全校第一名欸？」
林杏子拿笔尾敲了他一下。
「你讲话真的很没礼貌。」
段知许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听得到。」
江鹿尷尬地抬起头，左看右看，似乎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慕倾语默默低头看表格，心想
——很好，这教室越来越诡异了。
全校谁不知段知许，老师眼里的榜样、未来的道路明媚到像开了外掛般明亮。
读书强得离谱就算了，体育也是一样的等级，尤其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时，那张青春张扬的轮廓闪闪发光，吸引无数青春少女的倾心。
人生就是如此地不公平，完全不能理解上帝到底为他关了哪扇窗。
慕倾语从未与他说过话，但也曾远远地在操场附近看过他。
耀眼夺目到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现在当事人坐在她附近，少年那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也让慕倾语有一点如坐针毡的错觉。
「你知道他是啥症状吗？」江鹿窃窃私语地询问林杏子。
「不知道啊，我完全跟他不熟。」林杏子也小小声地嘟囔。
慕倾语坐在一旁，其实听得一清二楚，看着那两位认为藏很好的表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接着因为好奇心馀光偷偷扫了几眼段知许。
结果，却撞上了段知许的眼眸。
慕倾语的内心瞬间万马奔腾，想立即将视线移开。
可是，那张脸具有 boss 等级的致命吸引力。
初级新手打高难 boss 会失败也是很正常的，这不是她的错，对吧？
段知许没有发现慕倾语内心的小剧场，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后方那对自以为很小声的青梅竹马。
他没出声，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好像有什么形象突然破灭了。
「抱歉！各位，老师被资料淹没了！」
一名老师抱着资料夹走进来，胸前掛着识别证，发尾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和青春期沟通后留下的疲惫。
她把资料夹放到桌上，纸页散出细碎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停止手边的动作。
「慕倾语、江鹿、林杏子、段知许。」
她依序点完名，在名单上勾了四下。
「通知单上的基本说明，你们应该都看过了。今天不会讲太久，先让你们知道后续观察流程。」
慕倾语握着笔，稍微坐直了一点，老师翻开资料夹。
「从今天开始，你们会纳入固定观察小组，平日放学后，到观察中心报到一次，确认当天症状发作次数、发作情境，以及有没有影响校园生活。」
江鹿大概是难以接受，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几分颤抖：「每天？」
江鹿的脸肉眼可见地灰了一阶。
林杏子幸灾乐祸地窃喜：「嘿嘿，你活动人生没了。」
江鹿崩溃地回：「闭嘴啦。」
老师大抵是听见了，但选择保留这位学生最后一点尊严。
「每月底会整理成一份月报告，交给健康中心和辅导室评估。」
慕倾语看着表格上的「今日发作次数」。
她很想问，如果今天一整天都没发作，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家。
但这问题听起来充满逃跑意图。
老师继续说：「今天先做第一次共同说明，等一下再个别确认症状细节。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或觉得症状快发作，可以直接告诉我。」
语毕，林杏子的铅笔盒动了一下。
声音很细，贴在盒盖上的小贴纸微微翘起，边缘泛着一点薄雾般的热气。
林杏子神色镇定，把铅笔盒往资料夹旁边挪开半寸。
江鹿望向桌上那杯已经结水珠的冰水。
林杏子笑顏依旧满分，口吻却晕染几分威胁。
江鹿隐约感受到生命危机，迅速做了闭嘴的手势。
段知许静静地观赏发生的一切事情，结果他忽然抬眸，看向林杏子的铅笔盒，薄唇轻啟：「热。」
「确实，现场某处确实要烧起来了。」江鹿看着快要被烧伤的铅笔盒忍不住吐槽，林杏子有些恼羞，用手肘轻轻肘击了江鹿一下。
江鹿低头写字，嘴角仍残留玩闹的笑意：
林杏子抿笑，笑意刚浮上唇边，铅笔盒盖边又冒出一缕更明显的热气。
老师盯着那缕白烟，表情渐渐失去一点光泽。
她从资料夹底下抽出一张隔热垫，推到林杏子面前。
「林同学，先放这上面。」
林杏子看着那张隔热垫，笑容有些僵。
江鹿小声嘟囔：「好烫。」
林杏子一记眼刀横扫过去，江鹿马上改口。
老师瞄了一眼，在纪录纸上写了几个字。
晤谈室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也就不到一分鐘，下一场意外又迎面而来。
江鹿看着表格中的「学生证号码」停顿了下，手缓缓摸向口袋。
江鹿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瞥见空空如也的口袋。
话音刚落，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轻响。
慕倾语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江鹿原本坐着的位置空了。
「呃??」慕倾语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眼前一闪而过的意外。
「哇赛。」连段知许都忍不住感叹眼前的景象。
门外再次出现着急的步伐，江鹿本就无神的眼睛，现在感觉灵魂完全不在身上，语调也带上几分喘息。
对比江鹿无奈的怒喊，老师一脸平静地将表格递给江鹿：「江同学，这个也请记录。」
江鹿坐回位置，拿起笔，他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慕倾语忍了半天，最后还是侧眸看他。
慕倾语看着眼前的死宅，出乎意料地说：「那你跑回来挺快的。」
「人啊，会在某些时刻爆发潜力的。」江鹿自嘲般说道。
林杏子喉间溢出几分窃笑。
可她这一笑，隔热垫上的铅笔盒又冒出一点热气。
林杏子的笑容旋即收得乖巧。
慕倾语原本还想笑，老师却把旁边一只装着空白纪录表的文件盒往她这边推了推。
「慕同学，麻烦帮我把这个传一下。」
那只文件盒也不算大，但里面塞满表格，底下还压着一本厚厚的资料夹。她原本以为会有点重量，指尖却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把整盒拿了起来。
动作太过于轻松，刚提起，她自己先愣住了。
老师伸出去的手也滞留在半空。
慕倾语看着手上的文件盒，又瞧了老师逐渐迷茫的神色，想装作无事地将东西缓缓放回桌上，接着默默抽出上面四张表格。
江鹿瞧着那只被她单手拿起来的文件盒。
「你这个『多』有点夸张。」
「呃，意外，人在某些时刻会爆发潜力的。」慕倾语满脸疲惫地復述，大抵是放弃挣扎。
即便混乱了一些事件，老师脸上的情绪仍没出现过多的波动，依旧公事公办地回应着。
「基本资料填完后，简单写今天的发作情况，压力状况那栏也请填一下。」
声响穿过走廊，撞上门板，变得遥远又清脆。
慕倾语低头看着桌上四张观察表。
四个名字并排印在同一栏。
她将三人名字，在心中咀嚼了几秒，心底涌起一股似有似无的期待感，可下一秒——
「呃，等等，我立可带咧。」
老师叹气且拧着眉心地脱口而出：「唉??我要下班。」
估计疲惫到没有意识自己说出了真心话。
江鹿站在第三晤谈室门口，手里捏着通知单，眼眸仍旧没什么精神，如果有血条显示，估计只剩两成。
慕倾语坐在里面，桌上摊着表格，笔尖仍停滞在「还好」旁边。
慕倾语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江鹿把通知单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地点没有看错。
「不然呢？难道我是假人？」慕倾语面带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你试试看，成功跟我说。」
他瞧了眼门外，又看了眼她，最后认命走进来，把书包扔到椅脚旁。
手机萤幕还亮着，游戏活动倒数的红字一跳一跳，看起来比江鹿的面容更活力几分。
慕倾语瞥了眼，幸灾乐祸地说：「六点？」
「喔齁，你不用玩了。」
「好烦，闭嘴啦。」江鹿坐下，看着桌上那繁琐的表格，微不可察地皱眉。
慕倾语看着他在姓名栏写下「江鹿」。
她跟江鹿是因为游戏而开啟对话。
起因也很蠢，他在社团时间打游戏，卡关卡到面色阴郁，人生没有任何希望。
路过的慕倾语瞥了眼，发现这傢伙的操作丑得离谱，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某些按键会在这神奇的时间点按下，接着眼睁睁看着游戏角色往前衝，下一秒，萤幕画面上跳出鲜红的「defeat」。
慕倾语抱着好人有好报的心态，便指导几句。
谁知道最后被他拉入游戏dc群组。
每次假日半夜都会收到这人的消息：「上线打怪！」，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交集。
而且江鹿刚刚进门时那副震惊样，显然不知道「不败神话」已经传到什么程度。
估计所有精神都拿来破关跟注意活动，完全不在乎学校趣闻。
他写到「主要症状」那栏，笔尖停住，眼神开始愈发迷茫涣散。
慕倾语被他碎碎念的声音猛地回神，然后用馀光瞟向表格。
慕倾语蹙眉地问：「好奇不行吗？」
「切，跟你破任务分奖励一样小气。」
最后他放弃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抗争，在格子里写了几个字。
慕倾语看着他歪七扭八的字体，努力辨认。
江鹿被她唸出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要念出来。」
「听起来满好用的啊。」
「哇，你不知道触发的时候有多离谱。」
慕倾语正准备听听他的「荒谬事蹟」。
那脚步声比江鹿刚才精神很多，停在门口时，还带着一点刚从走廊人群里穿过来的急促。
一名装扮精緻的少女拉开了门，晤谈室里那股冷气、纸张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乾味被冲淡了些。
她估计是赶过来的，咖啡色长发落在肩侧，发尾被风带出柔软弧度，但因为着急，发顶有几根混乱的发丝。
可制服整理得很妥贴，裙襬平整，眼线勾得恰到好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红，使那张精緻的脸多了几分少女的神气。
慕倾语知道她——林杏子，热音社主唱，兼江鹿的青梅竹马。
一进门，林杏子的目光就停留在江鹿上，语气带着惊叹。
江鹿抬眼，「我有品德。」
林杏子看了眼他的手机。
「你知道还会待在这？」
她自然地坐到江鹿旁边，将通知单放上桌，抬眸对上慕倾语的视线。
慕倾语意外地道：「嗯？你知道我。」
「当然，不败神话，还有江鹿说你打boss超兇。」
江鹿停下手边的动作，立马反驳
林杏子想了想，斟酌了半拍。
「你说她打王跟讨债集团一样。」
慕倾语将视线挪到江鹿身上。
江鹿顿了下，拉开跟慕倾语的距离
「是喔，那你干嘛离我这么远？」
江鹿用馀光瞧着慕倾语的侧脸低声喃喃：「你太敏锐了。」
林杏子视线来回扫过，压不住嘴角的幅度，溢出了笑声。
慕倾语原本只在学校活动看过她。
台上的林杏子弹着吉他，灯光撒落在发尾，唱歌时，明亮轻透的嗓音，优雅悦耳的歌声，将喧哗的礼堂一点一滴渗入。
暖色调的微光打在少女的身上，那时的她漂亮到很有距离。
可现在本人坐在江鹿旁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打破原有的印象。
在三人还在七嘴八舌时，第三次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三人同时往外看。
隐约听见林杏子自言自语「还有啊？」。
段知许站在外头，手里拿着同款通知单。
晤谈室里的气氛明显都降低几度。
他黑发修得乾净，几缕碎发落在眉旁。衬衫扣到最上面，袖口收得整齐，通知单被他夹在指间，连被学校临时叫来填表都显得端正。
那双墨绿色眼睛在室内冷光下显得很深邃，站在这间充满行政味的房间门口时，整个人和空间完全格格不入。
段知许走进来，把通知单放到桌上。
江鹿好奇地压低声音询问：「全校第一名欸？」
林杏子拿笔尾敲了他一下。
「你讲话真的很没礼貌。」
段知许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听得到。」
江鹿尷尬地抬起头，左看右看，似乎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慕倾语默默低头看表格，心想
——很好，这教室越来越诡异了。
全校谁不知段知许，老师眼里的榜样、未来的道路明媚到像开了外掛般明亮。
读书强得离谱就算了，体育也是一样的等级，尤其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时，那张青春张扬的轮廓闪闪发光，吸引无数青春少女的倾心。
人生就是如此地不公平，完全不能理解上帝到底为他关了哪扇窗。
慕倾语从未与他说过话，但也曾远远地在操场附近看过他。
耀眼夺目到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现在当事人坐在她附近，少年那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也让慕倾语有一点如坐针毡的错觉。
「你知道他是啥症状吗？」江鹿窃窃私语地询问林杏子。
「不知道啊，我完全跟他不熟。」林杏子也小小声地嘟囔。
慕倾语坐在一旁，其实听得一清二楚，看着那两位认为藏很好的表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接着因为好奇心馀光偷偷扫了几眼段知许。
结果，却撞上了段知许的眼眸。
慕倾语的内心瞬间万马奔腾，想立即将视线移开。
可是，那张脸具有 boss 等级的致命吸引力。
初级新手打高难 boss 会失败也是很正常的，这不是她的错，对吧？
段知许没有发现慕倾语内心的小剧场，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后方那对自以为很小声的青梅竹马。
他没出声，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好像有什么形象突然破灭了。
「抱歉！各位，老师被资料淹没了！」
一名老师抱着资料夹走进来，胸前掛着识别证，发尾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和青春期沟通后留下的疲惫。
她把资料夹放到桌上，纸页散出细碎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停止手边的动作。
「慕倾语、江鹿、林杏子、段知许。」
她依序点完名，在名单上勾了四下。
「通知单上的基本说明，你们应该都看过了。今天不会讲太久，先让你们知道后续观察流程。」
慕倾语握着笔，稍微坐直了一点，老师翻开资料夹。
「从今天开始，你们会纳入固定观察小组，平日放学后，到观察中心报到一次，确认当天症状发作次数、发作情境，以及有没有影响校园生活。」
江鹿大概是难以接受，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几分颤抖：「每天？」
江鹿的脸肉眼可见地灰了一阶。
林杏子幸灾乐祸地窃喜：「嘿嘿，你活动人生没了。」
江鹿崩溃地回：「闭嘴啦。」
老师大抵是听见了，但选择保留这位学生最后一点尊严。
「每月底会整理成一份月报告，交给健康中心和辅导室评估。」
慕倾语看着表格上的「今日发作次数」。
她很想问，如果今天一整天都没发作，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家。
但这问题听起来充满逃跑意图。
老师继续说：「今天先做第一次共同说明，等一下再个别确认症状细节。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或觉得症状快发作，可以直接告诉我。」
语毕，林杏子的铅笔盒动了一下。
声音很细，贴在盒盖上的小贴纸微微翘起，边缘泛着一点薄雾般的热气。
林杏子神色镇定，把铅笔盒往资料夹旁边挪开半寸。
江鹿望向桌上那杯已经结水珠的冰水。
林杏子笑顏依旧满分，口吻却晕染几分威胁。
江鹿隐约感受到生命危机，迅速做了闭嘴的手势。
段知许静静地观赏发生的一切事情，结果他忽然抬眸，看向林杏子的铅笔盒，薄唇轻啟：「热。」
「确实，现场某处确实要烧起来了。」江鹿看着快要被烧伤的铅笔盒忍不住吐槽，林杏子有些恼羞，用手肘轻轻肘击了江鹿一下。
江鹿低头写字，嘴角仍残留玩闹的笑意：
林杏子抿笑，笑意刚浮上唇边，铅笔盒盖边又冒出一缕更明显的热气。
老师盯着那缕白烟，表情渐渐失去一点光泽。
她从资料夹底下抽出一张隔热垫，推到林杏子面前。
「林同学，先放这上面。」
林杏子看着那张隔热垫，笑容有些僵。
江鹿小声嘟囔：「好烫。」
林杏子一记眼刀横扫过去，江鹿马上改口。
老师瞄了一眼，在纪录纸上写了几个字。
晤谈室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也就不到一分鐘，下一场意外又迎面而来。
江鹿看着表格中的「学生证号码」停顿了下，手缓缓摸向口袋。
江鹿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瞥见空空如也的口袋。
话音刚落，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轻响。
慕倾语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江鹿原本坐着的位置空了。
「呃??」慕倾语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眼前一闪而过的意外。
「哇赛。」连段知许都忍不住感叹眼前的景象。
门外再次出现着急的步伐，江鹿本就无神的眼睛，现在感觉灵魂完全不在身上，语调也带上几分喘息。
对比江鹿无奈的怒喊，老师一脸平静地将表格递给江鹿：「江同学，这个也请记录。」
江鹿坐回位置，拿起笔，他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慕倾语忍了半天，最后还是侧眸看他。
慕倾语看着眼前的死宅，出乎意料地说：「那你跑回来挺快的。」
「人啊，会在某些时刻爆发潜力的。」江鹿自嘲般说道。
林杏子喉间溢出几分窃笑。
可她这一笑，隔热垫上的铅笔盒又冒出一点热气。
林杏子的笑容旋即收得乖巧。
慕倾语原本还想笑，老师却把旁边一只装着空白纪录表的文件盒往她这边推了推。
「慕同学，麻烦帮我把这个传一下。」
那只文件盒也不算大，但里面塞满表格，底下还压着一本厚厚的资料夹。她原本以为会有点重量，指尖却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把整盒拿了起来。
动作太过于轻松，刚提起，她自己先愣住了。
老师伸出去的手也滞留在半空。
慕倾语看着手上的文件盒，又瞧了老师逐渐迷茫的神色，想装作无事地将东西缓缓放回桌上，接着默默抽出上面四张表格。
江鹿瞧着那只被她单手拿起来的文件盒。
「你这个『多』有点夸张。」
「呃，意外，人在某些时刻会爆发潜力的。」慕倾语满脸疲惫地復述，大抵是放弃挣扎。
即便混乱了一些事件，老师脸上的情绪仍没出现过多的波动，依旧公事公办地回应着。
「基本资料填完后，简单写今天的发作情况，压力状况那栏也请填一下。」
声响穿过走廊，撞上门板，变得遥远又清脆。
慕倾语低头看着桌上四张观察表。
四个名字并排印在同一栏。
她将三人名字，在心中咀嚼了几秒，心底涌起一股似有似无的期待感，可下一秒——
「呃，等等，我立可带咧。」
老师叹气且拧着眉心地脱口而出：「唉??我要下班。」
估计疲惫到没有意识自己说出了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