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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误入歧途

    这家洗头房比较小,只有一间门面。中间还横着一个楼梯,把房间一分为二。那房子本来就不高,隔成两层更显压抑。门也改造过了,是那种木格推拉门。
    一般经营户嫌门占地方,就是一个空窟窿,最多装个卷帘门。把门做得这么精緻的,大概就是洗头房了。这就像良家妇女不化妆一样,那化妆的自然不是好人。
    洗头房真有洗头业务,电吹风、转椅一应俱全,咋看和理发店差不多。桌上摆着一长溜空瓶子,象徵着已经做过的业务。至于洗的是哪里,就没有办法考证了。
    梁国发显得很老练,进门就躺在转椅上了。然后腿一撑劲,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汤子林还在门口尷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外面没有觉出什么,进了门才知道罪孽深重。
    小姐们倒是挺热情:“老闆,您是敲背呀,还是洗头?”梁国发把肚子一挺:“当然是敲背嘍!洗头谁不会呀。十块钱买瓶洗发精,够全家洗上三四个月。”
    汤子林连忙问道:“敲背多少钱?”那小姐斩钉截铁地回答:“三十。”三十块钱看似不多,但在当时并不算低。即使梁国发这样的国家干部,每月工资也就五六百。
    看到有人顶上了,其他小姐继续盯着电视。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跟电视有仇似的。不过,主动推销的品质都不好,梁国发扫了一眼叫道:“哎哟,怎么来了一个妈?”
    这位有四十多了,脸上皱纹交错,写满了男人的罪恶。头发焦黄焦黄的,一点光泽没有。特别瞒不了人的是胸,平平整整的,像块耙了多次的地,看不到半点起伏。
    看得出那个丈夫很会算计,把肉都掏空了,还让她背着骨头出来卖钱。这是改革开放后最早醒悟的人群,她们以农民的固执和勤劳,以站完人生最后一班岗。
    梁国发对这家好像很熟:“大黄人呢?怎么没看到?”老闆娘笑着解释:“她在楼上呢,等会儿就下来。”梁国发有点扫兴:“那我走了,老子不玩别人剩下的。”
    老闆娘曖昧一笑:“你就放心吧,那人是保健按摩。”梁国发嘴一撇:“鬼才信呢,她能按什么摩?”老闆娘连忙拉住:“不要她可以点别人啊,昨天来了几个新的。”
    找小姐和下馆子一样,你可以挑喜欢的消遣。这大活人可比菜谱鲜活多了,什么档次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梁国发随便扫了一眼,没有一个赶得上大黄的。
    既然长相都不出眾,就只好挑选女性特徵比较夸张的。梁国发的标准很简单,只要胸部够大就行。当然,也不能太夸张,不然两个大肚子摞在一起,就成癩蛤蟆打堆了。
    梁国发用手一捏:“这个还不错,奶子鼓鼓的,像是刚出笼的大馒头。”梁国发喜欢吃肉包子,理所当然就这样比喻了。这个自然不用怀疑,乳房绝对没有素馅的!
    那个小姐倒是没有计较,反而嘻嘻笑了起来:“死鬼,你轻点啊,捏得人胸口生疼。”梁国发又復查一遍:“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姐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叫张薇!”
    梁国发故意歪曲:“是阳痿的‘痿’吧!”说完仰起脖子嘎嘎狂笑。张薇连忙纠正:“是蔷薇的‘薇’。”汤子林忍不住插了一句:“你这哪像蔷薇呀?我看叫向日葵好了。”
    张薇长相婉约,身材却很奔放。绝不是“蔷薇”所能比拟的,简直就是一朵热烈的向日葵。梁国发立即领会了:“还是你有水准。她那两大盘,和向日葵真有一拼。”
    这个比喻确实很恰当,按摩小姐的习性和向日葵差不多。只是向日葵朝着太阳献媚,小姐围着钞票转圈而已。区别就是向日葵收穫的是瓜子,而小姐收穫的是精子。
    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面试就算通过了。梁国发自然不会谦让,有好的都是自己享用。其馀的就没法恭维了,不是太丑,就是太老,他实在没有兴趣奉迎。
    梁国发用力捅了一下:“发什么呆呀,你也挑一个吧!”汤子林有点恼火:“有啥好挑的?随便敲敲算了。”梁国发伸手给他一拳:“你看中她了吧?那就让给你吧。”
    这就叫“为朋友两肋插刀”!梁国发觉得自己特别义气,那架势好像把老婆让了出来。以后还要拉他出来呢,得让他尝到一点甜头,不能把他搞疼了。
    汤子林还是有点犹豫,觉得这样对不起吴君。梁国发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你还磨蹭什么?快点上去啊。”汤子林突然不想敲了:“你去敲吧,我在下面等你。”
    梁国发大嘴一撇:“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既然已经进来了,还装什么假正经?”汤子林也觉得有点可笑,人家梁国发都不在乎了,自己还顾虑什么,吴君又不是他老婆。
    那个楼梯非常简陋,只用角铁焊了个架子。上面垫了木板,木板上又铺上地毯。也许是木板不够厚,踩上去一软一软的。为了节约空间,楼梯做得笔陡笔陡的。
    汤子林刚上到一半,有个“巨无霸”噔噔下来了。他本想侧着身子硬上的,可那地方实在太窄了。两人只好同时吸气收腹,用力把下水压缩一下,这样才勉强错开了。
    梁国发正在后悔呢,那个巨无霸已经过来了:“老闆,你看我行吗?我叫黄姍姍。”这话听起来是徵求意见,实际上是炫耀装备。梁国发嘎地笑了:“你这儿确实像黄山!”
    黄珊珊假装生气道:“什么黄山?还黄河呢!”梁国发又伸手在下面掏了一把:“黄河在这里呢!”梁国发地理学得很好,非常清楚“大山”、“大河”的位置。
    楼上隔了六个小房间,每间大概有两三平方米。做得也比较简单,中间只立一块三合板,看上去跟简易厕所差不多。小房间连门都没有,外面只掛一条布帘。
    据说这是硬性规定,防止有人干不该干的事。里面有张肩膀宽的按摩床,只能容下一个人平躺。那床虽然有点窄了,但并不影响操作,因为摞在一起宽度并不增加。
    张薇先把一次性水杯放好,然后便把布帘拉上了:“老闆,您先躺下来。”汤子林不敢违抗命令,只好规规矩矩地躺平了。两只手贴在大腿外侧,作正人君子状。
    房顶有个红色灯泡,迷迷离离的,显得很曖昧。就像激烈后的眼睛,想睁都睁不开。汤子林是近视眼,摘了眼镜更模糊。除了看到两个肉球在逼近,连五官都分不清。
    张薇穿得透光透亮的,山山水水极其壮观,一道乳沟更是深不可测。这衣服的功用和保鲜膜差不多了,除了美观之外,还得让顾客看到里面的“色香味”。
    这下他的损失可大了,竟然什么都看不清。保护眼睛必须从小做起啊!张薇先把他右手拉到大腿上,从下到上一点一点捏着。感受到了炽热的体温,他想了许多是是非非。
    他和吴君好得有点偶然。那天是村里的鱼塘起鱼,他便拿个篮子去凑热闹了。小鱼一般会浮在上面,张着嘴不停地啜水。大鱼则潜在水里,露出一个黑黑的背脊。
    当时吴君也端个小篮子,撵着鱼不停地笑着叫着。篮子只能捉些小鱼,大鱼要用网罩才行。即使这样,大家还是兴奋得哇哇乱叫,那种快乐已经超越了捉鱼本身。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的时候,吴君突然妈呀一声嚎上了。等他转过身一看,发现里面有条水蛇。水蛇是无毒的,没事还捉来玩呢。当时大家都盯着笑,谁也没有帮忙。
    吴君已经吓傻了,端着篮子也不知道松手。那水蛇自然也很害怕,张着嘴不停吐着信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汤子林急急趟了过来,一把将水蛇抓了出去。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便有点微妙了,见面脸都红红的。那年他们才十三四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龄。开学之后,他们又坐在了一桌,这样就更不自在了。
    他倒没递什么小纸条,只会不时瞟上一眼。吴君也在偷偷看他,眼光一触便躲了。就这样读完了初中,结果什么也没发生。真正让他们关係突飞猛进的,是因为他的脚崴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呢,脚根突然一阵剧痛。张薇按得非常认真,每一下都深入骨头,堪称是“错骨分筋手”。唉,这敲背有什么好呀?分明是花钱买罪受嘛!
    汤子林不敢说按重了,只好小声提醒:“你按摩挺认真啊!这样会不会太辛苦?”再一看她的手指,比肉鸡腿还要粗壮。这哪是敲背啊,分明是刨虫吃嘛!
    张薇竟然没有领会,还和他套起了近乎。汤子林还没答腔,梁国发在那边接上了:“你要好好敲啊,我这兄弟是第一次来,有点认生。你得放出手段来,让他见识见识。”
    梁国发一刻也没闲着,早把人家的家乡住处打听得清清楚楚。当然,他瞭解更清楚的,还是小姐的生理构造。刚进房间,黄珊珊就拉响了警报:“非礼啊。”
    梁国发呵呵笑道:“你别发骚好不好,我还没碰你呢。”没一会儿,黄珊珊又嫌手凉。梁国发立即反驳:“奶子不就是捂手的嘛!”黄珊珊有点不耐烦:“你到底做不做啊?”
    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在报告进度。梁国发还在施压:“不做就不能看了?”黄珊珊身子一扭:“你不是看过了嘛。”梁国发也很不爽:“看过了就不能再看了?”
    此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好像在专心做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哼哼嘰嘰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包括抽插的呱呱声都清晰可闻。很显然,梁国发已经干上了。
    当时洗头房以按摩为主,其他专案全靠小姐推介。创收部分完全归自己,所以小姐们都很积极。费用当然要高点,一般是五十元左右,普通人真的消费不起。
    也许是受到了感染,张薇小声提醒道:“老闆,咱们聊聊天吧,手酸死了。”因为汤子林没有动粗,让她很是失望。这不仅增加她的工作量,也是对她的极大蔑视。
    她比黄珊珊的装备精良多了,可这位一点表示没有。不光不看不摸,最后连眼睛都闭上了。汤子林不懂什么意思,依旧紧绷着身子,不知下一步会掐哪块肉。
    刚出来他就抱怨了:“你说敲背有啥意思?按轻了没感觉,按重了骨头都疼。”梁国发哈哈一笑:“那是你没弄有意思的东西。那小姐露皮露肉的,不就是让你摸的嘛!”
    汤子林坚定地说:“我不想乱来。双方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好动手动脚的?”梁国发充满信心地预言:“不要把话说死了。等你哪天上癮了,一天不来心里就慌慌的。”
    早前梁国发也挺不屑的,觉得找小姐档次太低。等他鑽了几回洗头房,才发现这个更刺激。据说,吸毒就是这样上癮的。没吸的都意志坚强,吸了就成行尸走肉了。
    汤子林本想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不幸的是,结果真的被梁国发言中了。从那以后,敲背就成了他最大的灰色消费,有时候一个月要花数百元之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