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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第二章:剑起青城託皇嗣】
    康熙凝视着他,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痛心与失望。他并未立刻回应胤礽的那声「父皇」,而是拂袖冷哼,厉声喝道:
    「都给朕退下!」
    「嗻!」满地的侍卫与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咸安宫,顺手将沉重的殿门合上。
    冷清的殿内重新归于死寂,只馀几盏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康熙冷冷盯着胤礽手中的钢刀,语气透着彻骨的冰冷:「手上的刀还紧握着,怎么?想弒父弒君不成?」
    胤礽身形一震,连忙将钢刀甩在一旁,金属撞击石板发出刺耳的脆响。他双膝重重跪地,低头高喝:「儿臣不敢!」
    「不敢?!」康熙怒极反笑,指着满地狼藉咆哮,「不敢你为何在咸安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朕不忍对你重罚,废你太子之位、禁你于咸安宫,本是想让你静心反省!你倒好,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胤礽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了替普奇掩护、保住那刚出生的骨肉,他绝不能说出实情。可面对尊崇了一辈子的父皇,内心的委屈与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帝王的怒火,咬牙喝道:「这太子之位,本该就是儿臣的!」
    「胡闹!」康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真想气死朕不成?!」
    「您总认为是我故意气您吗?」胤礽苦笑连连,眼中满是绝望与凄凉,「十八年前……您便是这么认为的!如今,亦是如此吗?」
    提及十八年前,康熙眼神骤然一沉:「十八年前朕御驾亲征,不幸身患寒疾,而你远赴行幄,又是用何种态度面对朕的?面无悲戚、毫无忧色!那是为人子、为臣子该有的模样吗?」
    胤礽死死握紧双拳,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与颤抖:「您认为儿臣不孝,可您又何曾懂过儿臣内心的煎熬?!那时噶尔丹大军士气高涨、逼近中原,而咱们的皇上却倒下了!儿臣若是在军前满脸忧色、惶惶不安,那这仗还怎么打?军心若散,大清江山何去何从?儿臣强装镇定,不过是为了替父皇稳住大局!」
    他眼眶泛红,字字泣血:「后来我们赢了……然而自那一刻起,父皇与儿臣之间的隔阂便越来越深。可这十八年间,您可曾给过儿臣解释的机会?可曾问过儿臣一句内心真实的想法?!」
    康熙身躯微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波澜,但随即又被冷酷替代:「好……那不久前,胤祄重病夭折,你作为兄长,又是何表现?弟死而无悲痛之情,甚至还在行帐外酒醉闹事、窥探朕的帐篷!这也是为了大清江山?!」
    「隔阂已成,儿臣说什么都是错!」
    胤礽仰天长笑,笑容里尽是无尽的酸楚与落寞,「打从父皇与儿臣生了嫌隙,大哥、三弟、四弟、八弟……哪一个不是对儿臣这东宫之位虎视眈眈?!儿臣日日如履薄冰、夜夜噩梦缠身!十八弟夭折,父皇悲痛万分,儿臣心里同样不好过……可儿臣的恐惧与悲伤又能向谁紓解?!儿臣不过是藉着酒劲发泄心中的绝望罢了啊!」
    他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眶捷里打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哽咽道:「那一夜……儿臣不过是想靠近行帐关心父皇,顺道解开你我之间的误会!可父皇却认定儿臣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爹!您就这么不信任孩儿吗?!」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爹」,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击中了康熙内心深处最软的一角。
    老皇帝身形微震,一时语塞,眼中严霜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动摇。
    胤礽抹去脸上的血水与泪痕,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近些日子,宫内更是暗潮涌动,甚至传出大哥暗中施用魘镇蛊术,要害儿臣的风声……儿臣日夜如坐针毡、惶恐难安!可那又如何?儿臣身在咸安宫、沦为阶下囚,难不成还能踏出这宫门半步,向父皇求援吗?!」
    看着跪在地上身受伤痕、满面悲戚的亲生骨肉,康熙长长地点了一口气,神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他缓步上前,伸出微颤的手,亲自将胤礽从地上扶了起来,并打量着儿子身上的伤势,眼中流露出久违的愧疚与疼惜:「这魘镇之事……朕自会派人严查,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亦会多派些人护你周全。」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柔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嚀,「但朕也希望你……往后莫要再这般意气用事、折腾自己了,好吗?」
    说罢,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缓缓朝咸安宫外走去。沉重的殿门再次合上,将喧嚣与帝王的身影一併隔绝在外部。
    咸安宫内重新归于寧静,胤礽独自立于月色之下,仰望着紫禁城那方被高墙撕裂的夜空。他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拖延了这么久……普奇应该已经将那孩子平安送出宫了吧。」
    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微笑了:「希望今日过后……我与父皇多年来的这道心结,真的能就此解开……」
    青城山,青城派。
    经过数日连夜的风霜奔波,一辆满身尘土的马车终于停在了青城派的山门之前。
    负责巡视的山门弟子见马车样式与随行护卫的穿着,一眼便认出这是清廷官员的座驾,眾人脸色骤变。几名弟子连忙入内稟报,其馀弟子则按着剑柄,面露慍色地怒喝:
    「满清韃子!青城山乃武林圣地,不是你们这些朝廷爪牙该来的地方!赶紧滚下山去!」
    马车内传出普奇不紧不慢的沉稳声音:「诸位小兄弟,说话可得当心些。这话若是传到当今圣上耳里,怕是少不了杀头之祸啊。」
    「哼!我们堂堂武林正道,还会怕你们清廷不成?!」领头弟子拔剑指着马车,厉声道,「康熙若敢兴兵来犯,我等便敢誓死一战!即便战死沙场,那也是为了护我中原河山、还我汉家衣冠!」
    马车内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普奇掀开车帘一角,讚叹道:「好!青城派弟子果然有骨气,佩服,佩服呀!」
    眾弟子见他这副随意的态度,更觉被挑衅,长剑一挥:「少在这里套近乎!我等不想听你废话,再不离开,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休得无礼!」
    一道如洪鐘般雄浑的喝止声从山门内传来,声浪滚滚,震得周遭竹林沙沙作响。眾弟子闻言一惊,纷纷收剑入鞘,恭敬应声:「参见掌门!」
    只见一位身着青道袍、鬚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的道人踱步而出,周身散发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宗师气场。此人正是青城派当今掌门——方崇玄。
    方崇玄挥了拂尘,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此处交由我处理。」
    「是!」眾弟子躬身领命,退回山门之内。
    待弟子走远,方崇玄看着马车,冰冷的目光陡然冰释,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普奇老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普奇走下车厢,拱手笑道:「方兄!别来无恙!」
    方崇玄苦笑一声:「一如既往罢了。咱们江湖中人对满清朝廷向来没什么好感,刚才那些弟子年轻气盛,多有得罪,还请老弟见谅。」
    「方兄客气了!」普奇摆了摆手,感慨道,「若非当年方兄在不知我皇族身份的情况下救我一命,你我结为莫逆之交,恐怕今日你对我也会是那般冷眼相待吧。」
    方崇玄仰天大笑:「哈哈!普奇老弟好说了!不过……你这堂堂镇国公,今日怎会突然远赴四川来到我青城山?又为何一直藏身于马车之中?」
    普奇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实不相瞒,我今日冒险登山,乃有一事相求。」
    在方崇玄疑惑的目光中,普奇转身回车厢内,极其小心地抱出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方崇玄眉头微皱,大惑不解:「这孩子是……?」
    普奇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婴,沉声说出了那个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她是废太子二阿哥胤礽之女……爱新觉罗·懿安。」
    方崇玄闻言神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失声道:「胤礽的女儿?那岂不就是当今朝廷未来的格格?!你身为镇国公,不在京城享福,为何要把这等天大的麻烦带到我青城山来?」
    普奇轻抚着襁褓,眼中尽是深沉与无奈:「我此番前来,正是希望方兄能够心怀大慈,收养这可怜的孩子,将她纳入青城派门下。抹去她的出身,让她当个寻常的江湖儿女,彻底忘却自己『爱新觉罗』的身份。」
    面对方崇玄满脸的惊疑与困惑,普奇不再隐瞒,将紫禁城内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咸安宫深夜的腥风血雨,字字句句、一五一十地分析给方崇玄听。
    方崇玄静静听完,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一抹复杂的唏嘘:「所以……胤礽是为了不让这无辜的孩子捲入无休止的帝王家斗争,才拼死让你在深夜将她带离京城?」
    「正是如此!」普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诚恳而炽热。
    然而,方崇玄却并未立刻应允。他转过身去,负手看向满山的苍翠竹林,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普奇老弟,你我虽是生死之交,但我方崇玄终究是中原武林之人。我对满清朝廷的态度,与刚才山门前那些弟子并无二致。」
    他猛地转回身,双目如电般直视着普奇,一字一顿、字字鏗鏘地质问道:
    「我方崇玄……凭什么要替康熙抚养他的亲孙女?!又凭什么要将我青城派数百年不外传的至高武功,传给一个满清皇族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