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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219章
    一眨眼,又过去半月。
    昭垣殿紧闭,戍守在外的玄甲卫寡言有序地在周围巡逻。
    祝不死送来的新药会放在外面,玄甲卫也不会碰,只需敲敲门,里面就会探出一缕灵力将之取走。
    玄甲卫首领站在外面,有点焦急。
    他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有说什么时候出来吗?”
    玄甲卫小队长:“只说在给灼阳仙尊疗伤,未曾说什么时候出来。估摸着应该是快了,您要不再等等?”
    玄甲卫首领:“哎。”
    昭垣殿内。
    第一次双修只持续了三日,其余时间是在修炼打坐。此时第二次双修刚刚结束,殿内一片湿热潮润。
    喻连咬着尉迟临川的肩膀,瞳孔微微涣散,手脚无力的挂在尉迟临川身上,半晌都没有动弹。
    尉迟临川后背全是抓痕,他揽着喻连,低声说:“运转功法。”
    喻连灵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他后背上也有些许划痕,不过不是被抓的,是尉迟临川身上火红宝石的菱角刮出来的。
    《秘术》是尉迟皇族流传下来的,不知经过里多少帝后的亲自改版。目前这一版本做起来,国运和灵力交融如水,连带着身体也会攀登极乐。
    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和放松。
    其实喻连能感觉出来,尉迟临川一开始是很生疏的。
    但这种事,熟能生巧,他被尉迟临川带上去飘在半空的时候,大脑都是空的,什么也不愿意想,有一刻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是谁,就那么空茫的把一切都交给了本能。
    清醒过来,他能看见汗水顺着尉迟临川的喉结滚下,体修血气和力道内蕴,肌肉带着天然野性的美,像在丛林里蛰伏的猎豹,火彩晶石叫汗水沁得发光。
    凭心而论……
    他很喜欢。
    他不知道他没意识的时候说了什么,尉迟临川也不告诉他,只是笑着亲亲他的后颈,然后把全透明的帝袍蒸干,再铺上去。
    忘记数帝袍蒸干了多少次,喻连倦倦的挂在尉迟临川身上。
    他伤势恢复了很多,就算没有镇痛的药物,如今经脉也没有痛感了,可是离开寂尘好久,他身体又困又乏,那股懒劲儿一上来,运转功法都觉得疲倦。
    “等会儿吧。”
    尉迟临川抱着坐在他腿上的人,轻抚着他散在后背的长发,这个姿势显得温存又亲昵:“……留在里面,你不立刻运转功法转化掉,你……”
    他顿了顿。
    “你可能会怀孕。”
    喻连是会怀孕的,他知道。
    他说完许久,才听见怀里青年笑了两声,这笑是从喉间鼻腔里轻哼出来的,显得慵懒。
    “不会的。”
    他直起腰,看着尉迟临川的脸。
    “当年怀孕是意外,正常情况下,我不会有孕。别担心。”
    尉迟临川护住他的腰,眼睫微颤,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别的,最后只低低嗯了声:“那就好。”
    喻连又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运转功法。
    第二次双修结束,尉迟临川抱着他在殿内洗了个澡。清尘术固然好使,不过水流滑过皮肤的感觉清尘术带不来。
    喻连洗完就困困欲睡,再来最后一次双修,就可以彻底结束了。他看着倾身过来吻他锁骨的尉迟临川,以为对方是想一口气做完。
    他伸手挡了一下,推开了尉迟临川的脸,“我睡两日再继续,很困。”
    真不行,再继续他没心力运转功法,跟纯欢好真一点区别都没了。
    语罢翻了个身,和尉迟临川拉开了距离,呼吸很快就平缓下来,竟是已经睡着了,尉迟临川看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想继续,只是想亲一亲。
    这对喻连来说是双修,对帝川的帝王是各取所需。
    而对他尉迟临川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次,是他的新婚夜,他想和喻连温存一会儿。
    他靠过去,躺在喻连身后。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尉迟皇族的老祖宗会传下来那样保守的规矩了,自己这身皮肉被喜欢的人看过摸过,处处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气息,自然不能再给别人看。
    他是喻连的人,喻连却永远不会是尉迟临川的妻子。
    -
    喻连睡了两日。
    他浑身上下都是暖的,下意识翻了个身,一声寂尘还没说出口,手先碰到了空荡冰凉的另一侧。
    “……”喻连清醒了过来。
    尉迟临川背对着他蜷在床边,只占了一点点的位置,身体在轻微发抖。
    “尉迟临川?”
    喻连半撑起来,凝眉探了探尉迟临川的情况,确认这只是他的元丹在修复加固,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尉迟临川发抖的身体,他很熟悉,这是身体忍痛的表现。
    尉迟临川是体修,能让他这般,想必不是一般的痛。
    喻连把他翻过来,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丝一缕的灵力从他掌心流向尉迟临川的体内,也许是照顾小时候的柏历帆留下来的习惯,他下意识一边拍一边轻声说:“好了,好了,不疼……”
    怀中人渐渐不发颤了,喻连也没有停下。
    尉迟临川就是被这道温柔轻和的声音一点点唤醒的。
    他静静的躺在喻连腿上,触感柔软,他陷在里面,心想,祝不死说得很对。有些人越靠近,就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每靠近喻连一点,就能更明白一点,为什么谢久白和冥主至今纠缠。
    眼下这点亲密给人一种他们或许也有可能的错觉。
    尉迟临川双手环住喻连的腰,本来平复下去的痛叫他人为制造了出来,身体又开始轻颤。
    喻连几不可查一停。
    轻拍又持续了一会儿,他才停下,垂眼看着尉迟临川。
    这一会儿的默许是喻连的心软退让,现在的停下,是提醒他,再多就不合适了。
    尉迟临川抬起头,所有念头收得干干净净。
    他笑了笑:“谢谢。”
    喻连:“还疼吗?”
    尉迟临川:“正常情况,等再加固一次,元丹就稳妥了。”他目光下落,喻连脚腕上还有他的指痕,腰上的更多淤痕也更深一些。
    他想涂药膏,但是喻连说麻烦,现在涂了还得留,不如等到彻底结束后再涂。
    他已经很收着力道了,但喻连身上容易留痕,现在身上吻痕叠着指印,看上去实在令人不忍下手。
    尉迟临川摩挲着喻连的脚踝:“这些真的不疼吗。”
    喻连:“不疼。”
    其实有点痛的,但上一世留下来的习惯,他很多时候都喜欢粗暴一点痛一点。
    尉迟临川看他面上没有疲惫之色了,询问:“要继续吗?”
    “外面似乎有事。”喻连望向窗外。昭垣殿整个都被屏障锁着,里面的动静传不出去,外面的动静也几乎传不进来,但他模模糊糊感到什么。
    尉迟临川抬手散去锁住昭垣殿的屏障,声音传出去:“外面何事?”
    久候在外的玄甲卫首领:“陛下!属下有要事禀奏。”
    他是被尉迟临川派出去守在帝川边境的,有要事,也只能是帝川边境外那群人的事。
    “说。”
    玄甲卫首领:“祝余草祝剑尊有急事,他给了属下这个,让属下转交给灼阳仙尊。”他双手奉上一个小小的方盒。
    方盒飞进了寝殿。
    喻连打开方盒,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重剑剑坠。
    他愣了一下。
    是九哥当年给他的守护剑坠。
    后来被冥主藏了起来,如今又被祝余草装在盒子里送了过来。
    玄甲卫首领不知自己陛下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还在外面继续说:“祝剑尊说,他的急事和送您剑坠的人相关,请求和您见一面。不知您是否应允?”
    喻连合上盒子:“好,尽快。”
    依照祝余草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过来。喻连起身,从尉迟临川身上跨过去,“剩下的那次等我回来再继续。”
    尉迟临川没有阻拦的理由。
    他看着喻连收拾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等了片刻,外面传来玄甲卫小队长的声音:“灼阳仙尊,祝剑尊到了,在外庭等您。”
    喻连应了声好,离开了昭垣殿。
    其实那天在丰元州,尉迟临川也看见了祝余草操控九穗痴本命剑的那一幕,甚至也打探过,可是祝余草嘴严得很,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送来九穗痴的剑坠是做什么?
    尉迟临川光着上半身坐在榻上,从储物戒中取出身帝袍,一丝不苟地穿在了身上,把除了手和脸之外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喻连一路来到外庭。
    外庭连着当年的雪杏行宫,这里依然种着那片杏花林。
    时至秋日,雪杏开了第二轮,第一轮的花都败了干净,掉下去的青杏化作腐泥融入根系,深埋地底。
    远远看见祝余草背影的那刻,喻连有些恍惚。
    祝余草和九穗痴一样,总是扎低马尾,他面容和背影都和九穗痴有三分相似,此时他背着九穗痴的重剑,站在漫天飘落的雪白花瓣里,像是那个眉眼干净清淡的剑修又回来了。
    一下子,喻连似乎回到了那年、那天,他和九穗痴安安静静一起坐在杏林里的那一刻。
    但他知道,祝余草不是九哥。
    喻连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祝余草回过身,“喻连。”
    声音也有些像。
    祝余草复活后,喻连一直待在幽冥裂隙,后来在东清镇见过一次祝余草,只是相处不多,最后回到沧山时他又疯疯癫癫的,更没和祝余草正常交流过。
    他和祝余草相处不多,可是祝余草已经从九穗痴的神魂里看见过许多。
    佛塔初见、孜云州再相逢、除妖镇魔、杏林里的青涩悸动……一直到最后的九州骤变、雨夜奔逃、魂散雪原。
    像是他变成了九穗痴,全都经历了一遍。
    他有心把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经历隔开,只是这许多年进益缓慢的修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余草:“外面的人托我问你,伤势恢复如何?”
    喻连:“已经快痊愈了。玄甲卫首领说,你为了九哥的事而来。”他邀祝余草去旁边的亭中坐下说话,祝余草却说不用。
    他言简意赅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祝余草伸出手,掌心青光亮起,出现一抹纯白的残损神魂,残损的神魂中央,居然是一团被强行聚合在一起的灵魂。
    那团灵魂犹如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
    喻连:“九哥?!他——”
    祝余草:“当年九穗痴碎裂的神魂入了我的识海,我修补了他神魂所有裂隙。”
    只是九穗痴的神魂天然就是残损的,他只能修补后天裂隙,修补不了天生的缺口。
    神魂修补后,他靠着识海内九穗痴神魂对自己魂魄微弱的感应,踏遍九州,把他能寻到的九穗痴所有灵魂碎片全都寻了回来。
    大概寻回来了三分之二。
    他尽力了,那灵魂碎的实在是太彻底,三分之二已经是极限。
    随着轮回之门开启日逼近,这团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灵魂竟然有溃散的迹象:“我问了仙前辈,她说,就算轮回之门开,忘川重现,这种残损灵魂,也不会被新忘川接纳,只怕门开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会被震散。”
    “她告诉我,你是斩阴阳的人,或许会有办法护下他。”
    所以他才急着来见喻连。
    其实喻连斩阴阳后的那天他叫住祝不死,就是想说这件事,奈何祝不死走得太快,完全不理他。
    喻连从他手中接过那团神魂包裹的魂魄,那魂魄很散,其实看不出来是九哥。他眨了下发烫的眼皮,将这团魂魄封入剑坠之中,封了数道封印,后退了一步,对着祝余草深深拱手:“多谢。”
    祝余草蹙眉,伸手扶他:“不必。”
    这是他欠喻连、欠九穗痴的。
    赤阳丹心将他复活,九穗痴护住他神魂一角,这两人于他祝余草而言都有恩情,寻回部分魂魄,不过是花费了些时间,算不得什么。
    喻连抬眼,看见了祝余草绑在手腕上的红发带。
    他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很快祝余草就垂下了手,遮住了那抹红。
    喻连没继续想,他直起腰,再次道谢:“没有你,九哥的魂魄寻不来。”
    祝余草:“还需要我帮忙吗?”
    喻连摇摇头:“多谢你护他这么久,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同祝余草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从正午转成黄昏。
    祝余草:“我要回去了。”
    他没有要留在帝川的意思。
    喻连:“请告诉我师伯他们一声,我很好,伤也好了很多。等我……”他默然,“等轮回门开,事情了结,我再回仙宗。”
    祝余草:“好。”
    他应下后,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下,指了指自己的鬓发,“你这里,有花瓣。”
    喻连伸手一摸,“嗯?”
    祝余草指尖灵力一闪,一阵微风吹来,吹落了喻连鬓边的花瓣,“好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风卷来,杏花如雪落,落了两人满发满肩。
    祝余草抿唇。
    喻连笑了下:“没事,你走吧。”
    祝余草走到他面前,将他发上的花瓣一一取下。他身上的气息对喻连来说七分陌生三分熟悉,夹杂着雪原的冰冷和草药的淡香。
    应当是经常在问苍剑冢和碧云天折返,才会染上两个地方的气息。
    因为那三分熟悉,喻连没有躲开。
    “九穗痴的本命剑,暂时交由我护养保管。”祝余草说,“等他转世,我再给你,你交给他。”
    喻连说了声好。
    祝余草低声说:“或许你不知道,九穗痴的记忆里,他也为你拂落过鬓上的花。”
    彼时,雪杏行宫外,漫天杏花雨中,九穗痴念着喻连,喻连念着的是谢久白。
    拂落的杏花瓣,是九穗痴一腔无法言说的、青涩的爱慕和喜欢。
    一如现在。
    祝余草拂落喻连发上最后一片花瓣,微微垂眼。
    喻连微愣:“你……”
    祝余草:“我走了。”
    他消失在杏林花雨里。
    喻连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尉迟临川站在远处杏林边缘,他没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刻意去偷听,但那零星一两句还是飘到了他耳中,总结成了一句话——
    九穗痴或许要回来了。
    等喻连过来,他走到喻连身边。
    两人一起朝着昭垣殿走去,尉迟临川看了眼喻连安静的侧脸,若无其事道:“轮回门开,忘川重回,九穗痴也能转世投胎了。你许了他下一世,你们……”
    你们一定能再续前缘。
    这句话死活都说不出来。
    尉迟临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也没把心里涌出来的酸涩和难过压下去,话说了半截,就撂在了那儿。
    喻连把封着九穗痴神魂和魂魄的吊坠收好。
    他许了九穗痴下一世,可是他的下一世,却不是九穗痴的下一世。而九穗痴的下一世里,或许不会有喻连这个人了。
    他们错开了一步,然后错开的就越来越多。
    喻连停下来,回头望向高空上紧闭的轮回之门。
    时间剩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