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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女孩子,还

    第70章 女孩子,还
    林嘉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最后的视线定格在薛蘅的脸上。
    为了灌溉方便,农村的路两旁大多都有水渠,这里也是。虽然正值寒冬, 渠里的水也还没有完全结冰, 要是掉进去被冰冷刺骨的水打湿了衣服, 弄不好就要感冒发烧。
    好在薛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往后退,却因为动作太急, 脚下一时没站稳, 让两人双双滚落在路上。
    林嘉卉愣愣地看着身下男人漂亮的脸。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素来温柔的眼睛里有些慌乱, 还有些让她心惊的情愫。
    上一次离他这么近,好像还是在沈家的花园。那天夜色太浓,她什么都看不清。
    当时他的脸是什么样子呢, 会和现在一样吗?
    头脑很清明, 身体却动弹不了。她知道两个成年人这么交叠着躺在路上是不合适的, 想起身, 却感觉手脚发软, 浑身没有力气。
    她的手搭在薛蘅的肩上, 半天也撑不起来。忽然, 薛蘅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能走吗?”他在她身下问道。
    她故作冷静地回道:“可以。”
    薛蘅沉默了一会,坐起身, 把她轻轻扶了起来。
    他搀扶着她缓缓走在乡间小道上。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在打牌搓麻,外面很安静, 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
    林嘉卉靠在薛蘅的身上,眼神呆滞地想着,今天的酒后劲还挺大。
    身旁的男人个子很高, 她的头可以很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脚下实在虚浮,像踩在云上,她只能紧贴着他的身躯。
    他一直高高瘦瘦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加之容貌生得又美,总让人觉得像个文弱书生。但林嘉卉现在却觉得他似乎也挺结实的,外衣下面隐隐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
    和他在一起,也会像踩在云上一样虚浮吧。
    走回家里,外婆已经出去搓麻了,客厅静悄悄的。薛蘅扶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
    “睡一会吧。”他扶她坐到了床上,帮她脱下了外衣,随后便转身出门了。
    林嘉卉靠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她自觉头脑清明,但合上眼皮后却涌上来一股晕眩感,让她迷迷糊糊生出了困意。
    没多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喝点水吧?”薛蘅轻声问她。
    她闭着眼睛懒得说话,随后便感觉自己被人托住脖颈慢慢扶起,嘴唇碰到了水杯的边缘。
    喝了几口水,她又闭着眼睛被放回了床上。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昏昏沉沉间,额头似乎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掠过。
    她是被外婆摇醒的。
    “快起来吃饭了!”外婆发愁地说道:“你这个酒量真是的,喝几杯就醉,都不晓得随了谁!”
    她揉了揉眼睛,看窗外天色已黑,打了个哈欠起床了。睡了这么久,肚子还真饿了。
    作为薛蘅在林家的第一顿晚饭,又没有林嘉卉在一旁拦着,外婆简直用尽了毕生所学,三个人的晚餐,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子。
    林嘉卉想说点啥,但菜做都做了,便还是闭上了嘴乖乖吃饭。
    外婆倒是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她麻将桌上的见闻:“你们是不晓得,那些人打起牌来哦,输赢大得吓死人!都是在外面辛苦打工攒的钱,怎么花起来这么凶,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嘉卉在一旁凉凉地说道:“那叫赌博。”
    “哦哦……”外婆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听说啊,隔壁村有人一晚上把一年挣的积蓄都输光了!”
    “被人做局了吧。”薛蘅说道。
    “人家也都这么说哇!”外婆一拍大腿,“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总有人要把兜里输个干净!你说一大家子都指着这些钱养活的,怎么还年年有人上当!”
    林嘉卉冷笑道:“能去赌的人,就算这些钱留着又有什么用,也就过年时候买两件不值钱的衣服回来。”
    外婆嗔怪道:“瞎说什么呢,人家出去辛辛苦苦打工,还不是为了家里。”
    “呵,我瞎说?”林嘉卉的语气颇为不平,“这可是村支书汤大洪,他自己跟我说的!”
    前阵子她跟村支书和村民斗智斗勇,这才知道了许多村里的事情。
    “有些人,嘴上说为了家里出去辛苦打工,其实挣的钱都供自己在城里吃香喝辣了,根本没给村里的老人小孩寄多少钱。过年了拎点东西回来,包个红包,就算对家里的贡献了。”
    “这我倒也是听说过,我以为她们瞎说呢……”外婆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瞎说也得有点影吧,”林嘉卉忽然警觉起来,“有没有人喊你去那种牌局啊?我把他们桌子掀了!”
    作为村里的“首富”,又是老年人这种骗子最爱的群体,她真怕外婆也被忽悠过去。
    外婆不屑地扭过头:“你当婆婆是傻子哦,当年你外公还在的时候,遇到的骗子也不少呢,这些算啥!”
    他们俩能从一穷二白的山村里混出来还没跌过大跟头,除了肯吃苦,就是够小心。
    略略放下心来,她继续吃饭。外婆瞄了眼薛蘅,又对林嘉卉唠叨:“女孩子别这么凶嘛!有话好好说……”
    “女孩子,还是凶一点比较好。”薛蘅浅笑着说道。
    “哎哟,现在跟我们那会是真的不一样咯……”外婆捂嘴笑道,又扭头告诉林嘉卉:“那你也不好对自己家里人凶,知道啵?”
    林嘉卉只是用力塞了两口饭,没有搭腔。
    晚饭就在外婆和薛蘅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早上,林嘉卉看着端了一杯茶,站在院中看山景的薛蘅,开口道:“出去走走吧。”
    薛蘅歪着头看了看她,放下茶杯便跟她出去了。
    走在田边,她看着远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回去吗?”薛蘅没有直接回答。
    “每个人……都有该做的事情。”林嘉卉垂眸看着地里的卷心菜,像开在大地上一朵朵硕大的绿花。
    薛蘅沉吟半晌,轻轻说道:“你说得没错。”
    得到这个回答,林嘉卉心里有些轻松,又有些失落。一颗心忽高忽低,在胸腔里蝴蝶似的乱飞,让她都害怕一张嘴就飞走了。
    深吸了口气,她掩饰般地看向旁边,却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往井边跑去。
    “陈春,你干什么!”她连忙喊住了他。
    那个小孩一下站定了,抬起头望向了她。他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很新,略大了一点,沾了一点灰尘,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我……我想打点儿水,洗洗脸……”他怯生生地说道:“刚才摔了一跤,把新衣服弄脏了……”
    “你怕回去挨骂啊?”林嘉卉招呼他,“跟我回家吧,也没个大人看着你。”
    他闷头没说话,只是很听话地跟在林嘉卉身后,偷偷抬起眼看了看薛蘅,又迅速低下头去。
    回了家,林嘉卉让他脱下外套洗了洗脸和手,又拿湿巾帮他擦干净了外套上的尘土。
    外婆端了还温热着的早餐出来,让他吃完再走,他小声推辞,却被外婆按在桌边盯着吃。林嘉卉摇了摇头,走去了院里透透气。
    “你似乎对他特别有耐心。”薛蘅在她身后问道。
    林嘉卉叹息般说道:“他家里特别穷呗。”
    她指了指远处一座低矮的砖房,在旁边水泥楼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陈旧:“那就是他家,平时跟着他爷爷奶奶过日子,每年过年见一次爸妈。”
    薛蘅点点头,有些了然。
    林嘉卉看了看他,更糟的事情她还没说,就连外婆也只是知道他家特别困难而已。
    留守儿童跟留守儿童也不一样,最惨的就是陈春这种,父母年轻时觉得自己带不了孩子,把他丢在农村,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等想要当父母了,他们不是把大孩子接去身边,而是重新生个二胎。
    自己亲手养大的,才是自己的孩子。
    这下也不说什么在外打工不方便的话了,小的可以一直跟着父母在城里生活,大的只能跟着老人住在农村,只在过年时见到陌生的父母,收到廉价的礼物,然后被埋怨怎么跟父母不亲。
    陈春就是这种孩子。
    他还天生性子老实,爷爷奶奶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在孩子里也总是挨欺负。他的父母倒是精明,但心思全都放在小儿子身上,并不在乎他,过年回来也只是抱着小儿子四处打牌串门。
    林嘉卉阴暗地想着,就陈春父母那种人,以后老人的赡养估计全会丢给陈春——爷爷奶奶把你养大,你要报恩;
    等他们老了,也会找陈春——孝顺父母天经地义。
    而陈春这种性子,估计也会答应。
    真是令人心惊的可悲命运。
    饶是林嘉卉,心中都忍不住对他生出同情。
    吃完早饭,林嘉卉就送陈春回他家。她看着陈春的外套,问道:“这是你爸妈给你买的吗?”
    “嗯。”陈春腼腆地笑了。
    那是一件做工粗糙的羽绒服,有几根羽毛已经钻了出来。
    “你爸妈过年都不给你买点好的,这件衣服几十块就买得到。”林嘉卉刻薄地对一个孩子说道。
    陈春闻言似乎想反驳,但又不敢,只低头闷闷地说道:“那也很贵了。”
    林嘉卉冷笑一声:“你那个抱在手里的弟弟穿得都比你好。”
    “可是,可是……爸爸妈妈说他们一样爱我的。”陈春小声说道。
    “给你花一样的钱才是一样爱你,”林嘉卉蹲下身,认真地告诉他,“给你多少钱就有多爱你,别的都太复杂,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哦……”陈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被林嘉卉送回了那座阴暗破旧的砖房。
    林嘉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几岁的小孩说这么多,回去的路上她遥望着村口的荒地,如果工厂顺利建起来,回来工作的人多起来,留守的儿童就能少一些吧……
    回去后,薛蘅便向她告别。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该做的事,总是早点做比较好。”
    “也是……”
    外婆一脸惆怅地看着他:“留下吃个饭再走不是正好嘛……”
    薛蘅笑道:“我过阵子再来看您。”
    “唉,好……”外婆叮嘱道:“到家了说一声哦。”
    “嗯。”
    林嘉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离去。瘦长的身影被包裹在灰色的大衣里,手边是一只银色的行李箱。
    他过一阵子会再回来,但或许也不会。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是不会等他的,否则和留守儿童有什么两样?
    她转身进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