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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因果

    第243章 因果
    在冉灯绘制传送阵的时候, 曲千星正在咬牙强撑。
    显然,无论他多么天才,也并不能真的彻底超脱修为的限制, 强行将高出他数倍的敌人彻彻底底地抹除。
    但曲千星落到这个地步,却不是他不知道“量力而行”那么简单的道理。
    不管曲千星的本性是多么独断专横的暴君, 一开始也没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横扫天庭,捕杀真仙, 反而按照他最初的计划,只准备利用魔军跟天兵打斗,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运气好的话给天将一点小小的教训, 由此让天庭的大人物们将注意力放在剿灭魔族这个“正事”上面, 别总盯着无辜小世界的资源想些歪主意。
    可当仙魔战场竟然被转移到了自己家的“试炼系统”所在地的时候, 曲千星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一切不是偶然,而是个阴谋。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巧合,能让仙魔战场正巧落在“家门口”。
    而在冉灯探测空间裂缝的数据, 抓住了“幕后黑手”的马脚之后, 证明了这一点, 或者更糟, 曲千星在雷劈空间裂缝,试图切断对方的掌控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其熟悉的气息。
    不!不是极其熟悉,而是跟他自己的气息几乎相同!
    有那么一瞬间, 曲千星几乎以为自己站在空间裂缝的那一边!
    只是“几乎相同”不是完全相同,曲千星很快就注意到那气息比他自己的要醇厚且精纯得多, 俨然是个真仙的气息。
    不过这真仙明显和曲千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曲千星能感觉到自己产生了不自然地悸动之情,整个魂魄和力量都受到了强烈的吸引, 像是幼小的孩童看见了双亲,像是新生的造物看见了创造者,像是迷失的分体看见了本尊,本能地想要回到对方身边。
    不知道普通人知道自己跟真仙乃至仙界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单纯就曲千星来说,他觉察到这点,恶心得想要把自己抽魂洗髓。
    这身体和魂魄都太脏了,不能要了!
    曲千星因为他那张脸,从小就被夸“宛若天人”“美如天仙”,可惜他并没有因为脸得到什么好事,反而被迫踏上仙途,由此产生了“天道不公”的想法,甚至他曾经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师尊飞升的理由,也是觉得天庭太无道了,需要师尊这样的人去改革天庭。
    这样的曲千星,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和真仙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尤其如果往坏处思考,曲千星受到的磨难都是确定好的命运(阴谋),甚至包括这仙魔战场突然转移到自己“家门口”,搞不好就是对方以自己为目标找过来的!
    曲千星一向不惮以最坏情况去猜测未来,所以他几乎瞬间下定决心了:
    一定要杀了那名跟自己有不清不楚关系的真仙!
    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从曲千星这个执拗的性格来说,周诲不希望他恢复记忆是正确的,但正因为曲千星完全不记得师尊为他的死亡会做到什么程度,他才敢如此决绝。
    最糟糕的是,同归于尽这种事,曲千星还真的做得到!
    毕竟“关系”是双向的。
    哪怕是“主奴契约”那种看似单方面由一方面主宰另一方生命的牢固契约,只要抓住了关键的“线”,失去自我意识的奴隶也有一线机会反噬主人。
    更加不幸的是,曲千星还深入研究过这方面。
    因为经历的关系,曲千星对类似被控制的契约和关系多少有点遗留创伤,而周诲又是无条件“溺爱”弟子的师尊,只要弟子感兴趣的内容,他就没有不教的,再说曲千星那个长相,有这方面的担忧也是正常现象,因此除去契约方面,周诲对曲千星的教学还涉及了更深度的因果方面,能从时间上彻底切除联系甚至灭杀对方。
    不过周诲也没想到,这二弟子能那么猛,第一次使用的目标就是个真仙,而且不是简单的切断关系,而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进行狙杀!
    是的,狙杀。
    曲千星看似在用雷霆切断敌方的“触手”,以排除敌方对这个空间的干涉,实际上他的电光更是以攻为守,顺着那些金线找到并抓住了幕后黑手,甚至试图劈死对方。
    雷电,本来就不是防守,而是攻击的工具。
    *
    而面对着斩断自己命线的雷霆,“全职”的天衍一开始都没意识到曲千星的意图。
    他正处于跟曲千星不相上下的暴怒中。
    因为天衍越是接触战场越是接触曲千星,就越是发现一切脱离了掌控:
    无论是曲千星,还是事态本身。
    天衍非常恼火。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将毛色不合心意的雏鸟丢进了刺手的荆棘丛中,本来只要等那只雏鸟慢慢饿死,引来周围的“小动物”,比如魔物什么的,让它们为了吞噬小鸟而啃咬周围的荆棘,让荆棘跟着枯死,到时候只要一把火,就可以将荆棘和尸骸一起焚烧掉,他就可以拿回那片肥沃的土地了。
    可事情却没有像是他希望的那样发展,只隔了一段时间再看,那该死的雏鸟不仅成长了还进化了,羽翼丰满光彩熠熠——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丢掉对方,而是炼化为下一次的躯壳了。
    荆棘丛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反而愈发生机旺盛欣欣向荣,那茂盛的枝叶甚至遮住了根茎,遮挡住了天衍探查这个世界跟脚的目光,更有隐隐约约的诡异鸣叫声,似乎除了那雏鸟还有其他的小怪物隐藏在枝叶下,这时候如果再贸然伸手过去,不仅仅是被荆棘刺伤那么简单,似乎会被啃咬掉手指。
    当然,啃咬掉手指——这只是个比喻。
    有什么能伤害“真正的”真仙呢?天衍自信他和那些使用了各种手段才飞升上来的从根本上就不是一种生物。
    不过这并不影响天衍更加的怒火中烧。
    作为管理各界天道的司天,天衍并不单纯的认为自己是天道的制定者,他根本认为自己就是“天命”本身!
    因此天衍最讨厌的就是脱离他所制定的“命运”掌控的存在!
    在他看来,违反“天命”者只有死路一条!
    “本来觉得这块土地属于天界的一部分,还有回收的价值,但既然被祸害到这种地步,不如将它一起毁灭好了!”
    天衍愤恨的咕哝道。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真正想要祸害他人的到底是谁这一事实,准备将违背天命者甚至包括对方所在世界一起抹消,正如他过去无数次做得那样。
    伴随着他的杀意,若有若无的仙音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上传来,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仙雾如同轻纱般降下,落在天兵天将身上,给他们覆盖上一层祝福的荧光,这些祝福擦亮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让他们的力量得到了成倍的加强。
    这些“轻纱”也似乎擦拭去了将士们的负面情绪,不仅消除了他们□□和精神的疲劳,也消除了他们的恐惧和慌张,即便天雷依然如雨水般落下,即便他们的首领依然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击,即便魔族大军依然张牙舞爪,他们却还是产生了“我们战无不胜”“我们天下无敌”的想法,而肉身和装备上的加强更印证了这种想法,使得他们士气为之一振,英勇无畏地向着魔族扑去。
    “哈哈哈,支援到了!”
    “一定是天帝正注视着我们!”
    “天命在我们这边!”
    他们兴奋地嚷嚷道。
    可惜,他们的“无敌”只是幻觉。
    纵使获得了神力加持且愿意无私给予出去的周诲都做不到将最亲近的弟子瞬间拉扯成无敌状态,更别说怀有强烈私心的真仙了。
    那些天兵天将的加强显然是有上限的,因此他们比之前强了一点,但强得有限,依然无法免疫天雷,也无法真正突破无穷无尽魔族的围剿。
    但错误的认知和失去的情绪让他们也丧失了趋害避利的本能,兴奋的大脑让他们无视了失败和伤痛,甚至周遭的死亡都无法再让他们恐惧了。
    他们开始莫名地坚信着某种妄念:“我已飞升!我已成仙!只要立下战功,就可以名列仙班!天庭怎么可能让我怎么可能毫无价值地陨落在这种地方?!”
    确实,就算是天衍,也不会想要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当这些天兵受伤时,那看似治愈的白光就包裹住了伤口,能够像是药物一般止痛疗伤,甚至像是仙气一般顺着伤口渗透到皮肤里身体里,再度强化力量和精神,更加勇猛地作战——可惜只有刚开始受伤时间不长伤口不深的有如此待遇。
    当伤口足够深到无法愈合,或者痊愈后一段时间再次受伤的时候,就有耀眼的白光从他们的伤口绽放出来,一口气同化他们千百年来精心修炼而成的仙躯和仙力,将整个人化作光刃,撕裂周围的一切!
    包括空间。
    一个新的空间裂缝被撕扯了开来。
    于是,有多少天兵重伤亦或阵亡,就有多少新的空间裂缝生成,以这个“幻境”的规模,当这批天兵天将全部死亡的时候,整个空间也会被撕得支离破碎,将隐藏在附近的曲千星真正所在的“琅嬛”给暴露出来。
    好在(?)面对着如此悍不畏死的天兵,魔族们也开始觉得恐惧了。
    它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虽然被曲千星捏合了一下,有了一点秩序,但只是临时的,看见形势不妙,它们立刻想要作鸟兽散。
    不要说魔族,就是天兵们的首领——曾经的首领也不能接受。
    “天衍!我给你虎符,不是让你把所有人填进去!!”天绶大喊大叫。
    他的抗议并没有效果。
    天衍冷漠道:“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否则为什么让他们飞升上来?权力这玩意什么时候都不够分,天庭也不需要那么多闲人。”
    “那你也不能一次性都‘用’了!”天绶非常恼火,“就算是炮灰,也是要培养时间的!你一次性全搞没了,之后我要怎么跟陛下交代!?”
    “没关系,死者不用任何交代。”
    “什……?!”
    天绶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天衍说了什么,但下一刻,他的躯体就被金线提了起来,像是傀儡一般。
    天绶惊恼极了,他想骂,但那些金线似乎从他魂魄中长出来的,不仅仅能控制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力量极其一切。
    他当然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雷霆最密集处,等待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用他自己的力量将他撕扯成最大的空间裂痕。
    到了这一步,天绶连愤怒和恐惧的情绪也无法产生了。
    ……这一天果然来了。
    天绶模糊地思考着。
    他一贯不擅长思考,但他作为武将的直觉一直让他本能地厌恶着天衍,天绶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对方企图夺取自己的权利,现在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反而能客观看待自己的厌恶和恐惧了:
    一个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命运的控制狂,怎么会放过身边的人呢?
    难怪天庭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那可不是我做的。”天衍嗤笑道。
    他既然控制了天绶,当然可以感知到天绶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临终关怀”,还是单纯的有过多的倾诉欲,天衍没有抹消对方的意识,反而絮絮叨叨地跟这位前同事说道:
    “你不会以为作为真仙,就真的永世长存了吧?即使是仙人们,要么彻底放弃人性成神,要么衰老死亡,什么永恒,骗骗下界的凡人就够了,别把自己给骗了,就是天庭,也迟早要完!“
    “我危言耸听?这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我一上任就可以看见的未来,只是不好跟其他人说而已,我知道包括天帝陛下还有你们都不会想要听这个,但人族本来就是新生吞噬衰老得以生长的种族,无论怎么更改规则,只要还是人族的天庭,就无法改变这点,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在培育不同的肉身。”
    “啊,什么时候?你是问天庭毁灭的时间?我也想知道,可惜似乎缺乏了必要的线索,而且涉及的时空非常混乱,我也无法占算出正确的时间,只能勉强感觉到似乎是不远的将来,已经很近很近了……搞不好今天就出其不意地来到了呢?”
    “当然,当然,我好歹也是‘天道’,三千世界的‘天道’,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天庭没了,所以我不是正在校正一切脱离控制的东西吗?”
    “所以,你也会心甘情愿地为此‘牺牲’的吧?”
    伴随着这段对话的最后,天绶脸上染上了绝望的色彩,这是被抹消了的情绪也压抑不住的绝望。
    天衍感知着这种绝望,心情却莫名地开始好了起来。
    这是天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个早就在他掌握内的同僚并不足以完全平复天衍的愤怒,他铁了心要将脱离控制的一切全部毁灭,尤其是曲千星!
    于是他拉住了天绶的命线:
    “来吧!为了天庭的未来。”
    他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手里却像是拖拽破布娃娃一般拉扯着天绶,让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将军不顾生死地飞向了战场最混乱处。
    天绶无法反抗,他呆呆地被摆弄着,此刻唯一被允许的只有脸上的绝望愤怒,甚至哀求。
    但这样的表情只能进一步取悦天衍而已。
    天衍就这样将不顺眼的同僚推到了灵气最混乱,也是他的金线最密集的方位。
    天衍“知道”,接下来会有一道足够激烈的雷霆会从那个位置劈下来。
    那道雷霆当然可以劈碎他精心编制的命线,但也足以在一位天将身上留下暂时无法弥合的伤口,以这条伤口作为引子,最纯正的真仙,精心定制培养出的天庭最高武将的所有力量会被彻底引导出来,化作摧毁一切的仙剑,将这个“幻境”,以及“幻境”周遭的一切世界彻底劈成齑粉。
    想来一切毁灭的那一刻,那个废品(曲千星)一定会是很有趣的表情。
    可惜毁灭的时间总是太短了,无法让那个杂种更长地感受自己毁灭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的感受。
    天衍勾起嘴角,期待地看向曲千星。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意,如果有人看见现在的天衍,绝对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位高高在上还司管三千世界天道的真仙,那表情像是可怕的魔气聚合物,也像是吞噬星辰的黑洞。
    好在这样可憎的笑容只在天衍脸上维持了刹那。
    下一瞬他粗暴地将天绶提了回来,避开了那依稀会贯穿天地的雷霆。
    天绶还以为天衍改变了主意,正想“说”几句话进一步让对方放弃把同僚祭天的想法,却听见了天衍歇斯底里地怒吼: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废弃品……”
    “怎么?出现了你占算外的未来?”天绶明白了过来,对方并不是突然心软了,而八成是这位‘司天大人’看到了不想要的结果,还临时停止了他的处刑。
    天绶抽了抽嘴角,虽然他的情绪大多数被强制抽离了,但欠揍显然是他的本性而不是性格,明知道对方正准备要了他的小命,他还是忍不住刺激对方:“看来单纯的杀了我不是件好事,搞不好要献祭你自己才能‘挽救天庭’了呢!”
    若是如此,倒简单了!
    天衍恼火地想道。
    倒不是他对天庭多么忠诚,而是天衍将自己真正的寿数跟天庭的规则,也就是现行的天道炼化在了一起,只要天庭兴盛……不,即使天庭衰败,沦落到如今妖庭的地步,只要还有人愿意飞升到天庭,天衍就可以永远存活。
    至于身体更是不是问题,虽然比不上曲千星,但类似的身体,天衍还准备了很多个。
    如此准备之下,天衍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永恒”。
    直到此刻。
    天衍此刻顾不上天绶的阴阳怪气,他正痛苦用双手抓向了自己的双眼,像是想要将眼球抠出来似的,但那眼眶中却早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如两个可以吞噬千星的黑洞,在那张漂亮文雅的脸上显得尤其骇人。
    他的视力缺额并没有消失,相反,有无数条金线在天衍的视线铺开,每一条金线代表着一条道路,每一条道路代表一个未来!
    这能力正是他狂妄的最大底气来源。
    天衍操控着这些金线,不仅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甚至可以回溯过去,改变未来的方向,因此他自认为是天道的司管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这些金线(未来)或弯或曲或远或近地铺开,却不管什么方向,在不远处交汇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司天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显然,这才是真正“既定的”“无法改变的”未来!
    像是这样的未来其实是非常稀有的,哪怕有天衍这种控制狂的司天在,还是屡屡有“人定胜天”的事情在,而司天也无法干涉的真正的‘未来’,天衍也只看过一次而已。
    那是妖庭衰败,人族兴盛的前奏。
    也因此,天衍一直认为下一个自己也不能更改的未来必然是人族衰败,其他种族兴盛的时刻,为此他一直监视着天下所有智慧种族,连已经快要消失的上古神兽都不放过,尤其是最近天帝巡天失败,未来也晦暗不清,天衍更加怀疑时刻将近,只是看来看去,天衍都一直觉得杀之不绝的魔族是最有可能代替人族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未来:
    天庭已然陨落,但人族并未衰败。
    相反的,没有天庭以后,人族却前所未有地兴盛起来,而且,是所有“人”!连凡人都可以修炼并使用仙术,导致灵根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那么决定性的重要了。
    人族将从“仙”的时代,彻底进入“人”的时代!
    “斯文丧尽!倒反天罡!!”
    天衍低声咒骂道,捏紧了控制着天绶的丝线。
    天绶还以为自己是嘴贱才被“惩罚”的,心里叫苦不迭,但依然无法反抗,只能盯着天空不断砸落的雷霆,既然“同僚”完全不可信任,他唯有寄希望于敌人比较落了。
    可这一看,天绶立刻就明白天衍“占算外的未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雷霆……是不是变厉害了?”天绶颤声问道。
    当然,曲千星的雷霆从一开始就很厉害。
    如果不是这个“魔尊”太厉害,长相一看就知道跟天衍有关,天绶也不至于找天衍帮忙落到对方手里。
    不过那种“厉害”还算是可控的。
    天绶(自认为)只是不想付出自己付出太多代价才找天衍的,早知道会被天衍控制的话,他只要舍得彻底献祭掉手下的天兵,完全可以灭了这只魔军,自然,他如果没被控制的,那“魔尊”想要取他性命也不可能。
    但那道雷霆后,天空中雷如雨落,一道比一道耀眼,一道比一道强大,其中甚至隐隐包含了能对抗天庭的规则之力。
    天绶看得后背一阵发寒。
    此刻已经不是什么代价不代价的问题了,天绶毫不怀疑,对方的力量继续增强下去,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他(最强天将),跟这雷电对抗也搞不好会身死道消。
    天绶思及此处,心中产生了某些异样的想法,嘴里只跟天衍确认道:
    “他只是你制作的‘壳子’吧?到底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呢?”
    是啊,那么强大的力量到底哪里来的?!
    天衍也冷冷地注视着曲千星。
    显然,那个“命定的未来”跟他是不是让天绶去死毫无关系,证据就是他现在已经拉回了天绶,未来也没任何变化,是他无法干涉的事情——
    那突然强大到让天将都心惊的雷霆!
    要说这力量的来源,天衍当然也能“看见”。
    他“看见”这力量一部分来自这个“幻境”本身,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罩住了连他都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找到的这个幻境的阵眼,将重复过去的力量和魔域的力量转化成了蓬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供给曲千星。
    另一部分的力量则是很多修士聚合在一起传送过来的灵力,对于普通真仙来说,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了,可以说半个中阶修仙世界的大能的力量集合。
    普通情况下,这些力量却对于天衍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写几个剧本,指定几个“命运之子”,别说半个世界,将一个世界的灵力都搬回来都不是难事。
    不过这一次,天衍却发现自己无法干涉这些力量,因为这些力量中竟然混有“神力”。
    用周诲的话来说,就是蕴含“规则”的力量。
    在以前,这是只有天庭才可以动用的力量。
    不,就是天庭也不能……更准确的说,就连可以“分配神位”的天帝,也无法无中生有,将一个权能赐给一个完全没有相关天赋资历的仙官,导致天庭控制外的“神”诞生。
    因为这样,才有了“司天部”这个存在,天衍的权能与其说是控制三千世界的命运,不如说是将有相关能力又合乎条件的人选引导至天庭。
    也因为这样,天庭封印了不受控的“起源”。
    但现在来自琅嬛的力量中包含了天庭控制外的“神力”,是其他人接触了“起源”,新的天帝(神)诞生了?
    不,不对,这力量怎么那么稀碎,感觉并不像是来自一个人,而是来自很多人,导致即使是他也无法追根溯源?!
    天衍阴晴不定地思考道。
    他接着使用了最为强大的几个术式,都无法探查“起源”的状况,更别说新诞生的“天神”了,倒是这样算下去,他会先力竭而亡。
    天衍也没勉强自己,他瞬间萌生了退意。
    堂堂司天就是那么怯懦。
    他是掌握天命的仙,因此比谁都知道天命的无法违抗,而且作为一个从来“全知全明”的存在,但他怎么都无法看见未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突然失去了视力,怎么也不会将这样的自己置身于战场上。
    当然,天衍自己是不会承认自己想要“逃跑”的。
    “天命不可违,与其想着怎么改变不可改变的未来,不如先一步谋划后路好了,总不能跟着沉船一起完蛋吧?不过……”
    天衍目光凶戾地再次看向了曲千星:
    “就算不可违抗,也要试试深浅才好做打算。”
    伴随着他的想法,天绶顿时感觉到之前被剥夺的力量重新灌回了他的体内,而且不止如此,天衍还多给了一部分,大概相当于收刮几个小世界的灵力。
    天绶并没有感觉到欣喜,他只觉得害怕。
    因为除了力量以外,被灌回到他体内的还有他之前被压制住的情感,尤其是愤怒和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它们和力量一样被膨胀了好几倍,挤压着天绶本来就不太多的理智,支配了他的大脑和身躯。
    于是在天绶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变得诡异且面目可憎,极端的怨气驱使着他,让他产生毁灭一切的欲望,哪怕被雷劈死也在所不惜。
    天绶用最后的理智怒吼道:
    “天衍你(粗口)……你准备利用我!我……”
    他似乎想要对天衍放狠话,又或者说些其他什么,但他的话语最终消失在了失控的怨气中,只有身体也随着力量的增加也膨胀起来,足足有几十个巨灵神那么大,顶天立地,似乎能撕开整个幻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靶子。
    看见这一幕,妖魔们逃跑得更快了,连失去理智只想着战斗的天兵天将也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想要逃离——虽然他们也没剩下多少了——但下一刻他们全部化作了金色的液体,成为了那个金色的巨物的一部分。
    “吼!”
    天绶发出类似野兽一般的嚎叫,向着曲千星抓去。
    对于这样的天将,曲千星也不敢硬抗,漫天雷霆顿时化作了盾牌,挡住了天绶的攻击,也将这巨灵神的胳膊劈得吱吱作响。
    可惜天绶此时失去了痛觉和权衡利弊的理性,不惜代价地和雷霆之盾硬碰硬,倒一时呈现对峙之势。
    天衍却并不满意。
    “跟一个还没有升仙甚至没有高阶的修士势均力敌,天绶你也真是出息了,”天衍冷冷道,“也罢,本来也不指望你,还是必须我自己来。”
    他这么说着,掏出所有能动用的命线,向着对峙中的曲千星捆绑了过去。
    那可以切分空间的命线若是将曲千星牢牢捆住,曲千星大概连一缕魂魄都不会剩下,更别说天衍还接着又丢了好几个阵法下去。
    天衍却没有等待自己攻击会造成什么效果。
    相反,他做完这一切后,最后一个法术拍在了自己身上,就见他的肉身还在祭天台的原地,控制着另一端的命线和天绶,真正的神魂主体却轻飘飘地向其他方向飘去。
    是的,天衍要跑路了。
    无法改变的未来即将来临,将最主要的神魂保存其他人无法察觉的地方——反正像是曲千星(躯体)的存在他在三千世界还有好几百个——修生养息,静观其变才是正道理,等未来方向确定了,他再选用最合适的肉身出来,重新占据最合适的位置就好了。
    当然,这样跑了难免会惹人怀疑,所以分一些神魂去告知天帝,观察对方态度也是必要的,另外还有收拾财产,掐灭一些以前的暗线,将自己的法宝也隐藏起来等等一些后续工作要做……
    天衍盘算着要将神魂分成几片,却不等他实施,就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捆住了,神魂一阵剧痛,还冒出了青烟。
    天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被一张织得密密的电网给包围了。
    那些电流是顺着他的命线爬上来的,一道又一道的交织在天衍的身边,不管是肉身也好还是神魂也好,都无法轻易破开。
    尤其是这个力量中包含的“神力(规则)”,将天衍束缚得结结实实。
    “杂种!”
    天衍勃然大怒——虽然他一开始就在怒——他甚至没有尝试切开电网,也暂时放弃了离开,转身返回了肉身旁边。
    天衍觉得,天命他可以逃离,但一个被他随便丢掉的废物壳子都敢计算他,那才是不可原谅的!
    他甚至有点担心自己刚刚下手太狠,让曲千星“太痛快”地死在天绶那里了。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天衍过去一瞧,发现自己只“离开”了那么一瞬间,祭坛上竟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空间裂缝,连接了好几个时空。
    而在裂缝的对面,是天绶的大脸。
    “天衍,去死!”他吼叫道。
    刚刚天衍才给出去的力量从缝隙另一端涌过来,化作利剑,向着天衍劈去。
    天衍艰难地避开了这次攻击,试图去拉拽控制天绶的命线:“你……废物!”才那么一会儿,竟然被对方了?
    可是,天衍怎么拉拽那命线,都没有反应。
    就如同包围着他试图将他剿灭的电网一般,那些金色的命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电侵蚀,反过来成为曲千星的东西。
    他怎么做得到……
    天衍这时候,才第一次对曲千星产生了惊悚的感觉。
    天衍只好试图唤起自己压制住的天绶的理智,让对方夺回自己的身边:“天绶!亏你还是天将,被区区下界的贱种所控制,不觉得丢脸吗?”
    “呵呵,控制?老子才没被控制!老子从没有那么清醒!”天绶却笑道,“天衍,你承认吧!你其实要被你自己弄得壳子反噬了!那雷霆,那力量,那权能——哈哈哈哈,你控制了那么多人,自己的命运被替换是什么感觉?”
    “你在说什么……?!”天衍愣了愣,然后明白了天绶的意思。
    天绶似乎认为,曲千星那个力量是来自天衍这边的,作为天衍的备用去壳,曲千星反客为主,夺取了天衍的力量,要成为真正的天衍。
    要命的是,这个看法有一部分是真的。
    至少,天绶会被曲千星控制住,应该就是依靠了天衍和曲千星之间的“线”,正因为天绶被天衍控制了,才会被曲千星控制。
    甚至包括哪些命线——
    正因为天衍和曲千星有关系,曲千星才可以侵蚀命线!
    天衍脑子迅速地闪过了一切的因果,可惜这些事后得知也太晚了,何况天衍习惯了知晓一切再布局的做法,即使是司天,要他瞬间处理这些因果做出对策也不可能。
    天衍仓促中只能劝说天绶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你都要老子去死了!老子为什么还要站在你这边?”天绶却怒笑道,“反正,我不在乎天衍是谁!”
    但天帝在乎的……
    天衍想反驳,但也知道反驳没用了。
    天绶看似在思考,但实际上还是被控制了——而且,正是这种看起来有自己理性的思考,反而会比之前那种粗暴地控制要更糟。
    “那么,你干脆去死吧!”天衍如此说道。
    他拉断了天绶的命线,并且试图将天绶一脚踢回下界去。
    遗憾的是,天衍小看了天绶,正如他一直看不上曲千星一样。
    天绶再怎么说也是仙界第一武将(自认为),他虽然确实挺没用的,但看见自己命线被扯断的那瞬间,还是爆发出了司天也意料外的力量,向着天衍扑了过去。
    天衍不屑地想要闪避,可是他才移动步伐,就再次感觉到了电流所带来的鞭打般的痛楚,然后意识到自己依然被金色的电网包裹着,就像是被蜘蛛丝捆住的蛾子一样。
    太可笑了,编织命线之人被命线缠绕。
    天衍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一片金光彻底淹没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