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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39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句话叫,该来的东西总会来的。
    09年4月,h1n1病毒在北美如期爆发。
    零号病人看似已经在羊城被截断过一次,但那真的是零号病人吗……
    h1n1流感病毒爆发引起了广泛社会恐慌。
    休斯顿街头行人戴着口罩,神色匆匆,各大医疗机构几乎全部满载。
    md安德森癌症中心,高层们正在积极和中国地区的卫生部门沟通,急切交流着中国截停病毒传播的实战经验。
    同时表达希望从中国购买到足量疫苗的想法。
    而在实验室内,科尔和巴顿看着刚刚出炉的最后一次小鼠对比数据,良久无言。
    过了好久。
    是由不太懂医学的巴顿主动关闭了设备的电源。
    就算再怎么不懂医学,数字总看得懂吧?
    江河那边永远是99.9%,自己这边,却连十位数都无法突破,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停下吧。”他声音疲惫,如是说道。
    科尔也没有力气反驳。
    是啊……是该彻底放弃protac分子胶项目了。
    过去这一个月里,已然疯狂加班,试图利用md安德森顶尖的硬件条件试试看能不能弯道超车。
    结果是彻底的失败。
    江河推进的速度完全不讲道理……这人绝对开挂了。
    科尔揉了揉眉心,道:“转去跟进那个nsclc项目吧,先缓一缓。”
    巴顿点点头:“好。”
    这是他们的一个子项目。
    大概是一款针对非小细胞肺癌的二代靶向药,属于激酶抑制剂。
    从技术代差上来看,这款药的进度和潜力远不及江河的超级分子胶。
    但现在,这已经是他们全村的希望……
    几天后,会议室。
    科尔汇报着nsclc靶向药的一期临床推进情况。
    他脸色不太好看。
    项目又遭遇了滑铁卢。
    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个霉逼?
    怎么跑到哪个项目,哪个项目完蛋的感觉?
    问题主要出在临床受试者上,这玩意比想象中还要难招募!
    或许是h1n1引发了恐慌情绪,再加上美国高度商业化的医疗环境,人就是不愿意来做测试!
    科尔只能如实汇报:“目前,我们只招募到了17名受试者……”
    投资人抬起头看着他:“科尔教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项目的一期临床需要至少150个样本,三个月过去了,你们连20个人都没招齐……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科尔试图抱怨。
    总不可能说是自己办事不力,那就得向外面甩锅!
    他道:“现在的病人太贪婪了,既想免费用到新药,又想要敲诈我们!受试者一个个都要求高昂的试药补偿金,甚至有人带着私人律师逐字逐句敲定免责条款,昨天有一个病人,律师要求我们在合同里加上一条,如果服药期间他身体指标出现规定之外的数据下滑,md安德森必须赔偿十万美元的精神损失费!”
    “fuck!”
    科尔说到这,真没忍住骂了一句,随后越说越激动:
    “我们已经被这些律师折磨疯了,每天都在无休止的讨价还价!我们到底是做研究的,还是搞谈判的?怎么每个人都试图从我们手里赚钱?先生,请原谅我的失态,但按照现在的进度,临床推进至少要延期半年。”
    投资人一言不发。
    科尔有点心慌,但依然嘴硬强调道:“先生,现在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江河那边推进到临床,也会遭遇到这种阻力的!中国的医疗环境更加复杂,患者的防备心理更重,他们也会焦头烂额!”
    说到这里,投资人突然笑出声。
    科尔愣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投资人。
    不理解这个时候投资人为什么发笑……有什么好笑的呢?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么?
    投资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观察员大卫:“大卫,看来科尔先生还不知道在羊城发生了什么,来,告诉他。”
    大卫上前,将一份文件推到科尔面前:“科尔教授,江河团队的胰腺癌靶向药一期临床招募……已经结束了,420名符合条件的受试者,全部集结完毕。”
    科尔脱口而出:“这不可能,绝对造假了,400多人的一期临床?他们给了多少安家费?是不是隐瞒了致死风险强迫病人签字的?我们立刻向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举报他。”
    大卫摇摇头:“不,科尔教授,江河的团队没有花一美分,甚至,是病人自己花钱请了律师。”
    听到律师这两个字好像触发了他的开关。
    科尔大喜过望:“哈,我没说错吧,中国的病人也在起诉江河对吧?我就说没人愿意无偿承担一期新药的风险,他们的法务麻烦绝对比我们大。”
    “不……”大卫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这位律师,起草的是一份《受试者自愿承担风险免责请愿书》,许多患者联名签署,自愿放弃所有的赔偿诉求,只希望项目能迅速推进……”
    科尔:“?”
    什么叫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科尔现在就是懵懵又逼逼。
    心里一大堆问题:
    为什么?这帮人疯了吗?这不合逻辑啊……
    大卫看出科尔的懵逼,继续解释道:“那份请愿书附带了一份声明,患者们表示,江河的未婚妻曾无偿帮助过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现在慕河女士疑似确诊,急需这款靶向药上市,他们签署这份文件,是为了帮江河规避掉所有的法律风险,从而加速临床试验。”
    投资人冷笑道:“听懂了吗?科尔教授,这就是你说的别人也推进不下去?”
    科尔:“呃……”
    投资人再道:“别人没花一分钱,找到了四百个愿意为他们去死的试药人,而你拿着我投资的几千万美金,连二十个病人都搞不定,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
    科尔心想:你要我咋回答?凭我没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未婚妻?他妈的……你给我找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科尔倒是理解了为什么今天投资人会这么愤怒。
    如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自己也会气疯的。
    科尔在骂声中低下头。
    面前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针对美国病人的天价免责保险单。
    密密麻麻,全是博弈。
    一份是大卫推过来的那份资料。
    上面复印着中国患者鲜红的血手印,红透了半边天。
    科尔突然意识到。
    自己输给江河的……似乎不仅仅是protac技术的代差问题……
    ……
    此时的羊城,附一院。
    江河也在阅读这份《受试者自愿承担风险免责请愿书》。
    他也很感动。
    从医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了许多医患冲突。
    此刻愿意签署知情书的受试者们,是真的善良到戳人心窝子……
    江河打算亲自去见见他们,去表达自己的感谢。
    病房里,【法度】在看书。
    江河坐到他身边,轻声说:“别起来,您歇着就好。”
    法度,也是曾经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律师。
    只是如今因病消瘦,床边也未见得有人陪伴。
    他点点头:“江主任,您好。”
    江河说:“请愿书我看到了,谢谢。”
    法度笑了笑:“这方面我还是比较专业的,值得信赖好吧,条款我反复推敲过,引用了现行的医疗豁免条例和紧急避险原则,只要我们主观意愿明确,药监局和伦理委员会那边不会阻拦,这能帮咱们省下不少时间吧。”
    江河轻声道:“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一旦签字,如果试验出现什么严重副作用,你的家人甚至无法得到一分钱的补偿金。”
    法度平静地看着江河:“哪有家人呀?江医生,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人穷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江河一愣。
    却见法度接着说:“我做律师这个行业,看过了好多人情冷暖,却没想到得病之后,这些事情也会发生到我身上……江主任,半年前我确诊胰腺癌,三个月不到,家人就过来催我签遗书分配遗产,在我病床前争吵、打架,我一度想过跳楼自杀,是慕河老师联系了我,我觉得啊,是她保留了我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体面……”
    法度顿了顿,道:“法律一向讲究权利与义务的对等,但我生病后才明白,有些账是算不清的,慕河老师遇到难关,我应当用我剩下的这点命,换她一线生机,江主任,谢谢你把新药带到我们面前,接下来,请放手去做……”
    江河静静听完,良久无言。
    到了最后,除了珍重道一声谢,似乎已不知道该怎么再劝。
    下一间病房。
    老林盯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
    “老林?”江河出声提醒。
    老林回头,赶紧道:“江、江主任好。”
    江河示意他坐下,随后坐在他身边说:“林叔,康教授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申请超常规剂量的边界测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老林道:“我就是想当英雄……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是想帮帮忙!”
    江河挠挠头。
    老林接着说:“我听群里说,慕河老师时间紧迫的嘛,加大剂量你们就能更快拿到什么什么数据,我一个老头子没牵没挂,早走晚走都一样……”
    江河说:“林叔别这么说。”
    老林也跟着挠头:“江主任,我不想煽情,但你不知道啊,我确诊的时候已经被亲戚们当成瘟神啦,连饭都吃不下每天就在出租屋里等死,是慕河老师每天在群里跟我说话,她知道我吃不下东西,特意给我搞了什么营养粉?她跟我说,林叔,你要撑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老林抹了一把眼泪:“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没儿没女,慕河老师对我,就像亲闺女一样……江主任,我没别的本事,我就剩下这副破身体了,你就让我试吧,我扛得住……好吧,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我就想当一回英雄!”
    江河握住老林的手。
    骨瘦如柴啊……
    感受着这位老人的脉搏,他说:“林叔,沈老师让你撑住就是为了让你等到今天,你的身体要留着感受病好后的世界,谢谢你,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药做出来。”
    走出这间病房之后。
    江河又见了好多人。
    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听得他越发沉默……
    最后一间病房里是王姐。
    她精神还不错,竟然站了起来,说:“江主任!”
    江河笑着问:“听说女儿快高考了?”
    王姐用力点点头:“快了,哈哈,本来以为看不到了都……”
    江河:“那你……”
    王姐赶紧打断:“江主任你别劝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想清楚啦,你知道吗?原本我痛的话都说不出来,是慕河老师告诉我,痛是不能忍的,要吃药!我吃了药,前天闺女晚自习回家,我亲手给她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王姐一提到闺女就绷不住哭了,哭着说:“我闺女吃着面,说妈妈你终于不喊疼了,江主任,做的面啊,是慕河老师给我的力气,没这事,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命都是捡回来的,只要能帮到慕河老师,我们什么都愿意配合……”
    江河更加沉默。
    这些由患者说出来的小故事,勾勒出了沈老师在书房里熬夜整理互助笔记的形象。
    多么清晰、多么美丽的她。
    种下种子,开出绚烂的花。
    江河走遍了病房区。
    和豪医生聊了耐药性预案,他一副请教老师的模样,让江河甚是无奈。
    和李国状聊了近期的暴雨,和张姨聊了她刚满月的孙子……
    一个一个地沟通,一个一个地道谢。
    到夜幕降临,江河来到会议室,如是说:
    “今天,我们拿到了很多份放弃所有索赔权利的请愿书,我感谢他们,这是他们给我们的最高信任。”
    掌声雷动。
    好多人都红了眼眶。
    当医生多年,确实少有遇到这种事情。
    江河待到掌声平息后说:“我们接受这份好意,但……所有的标准必须是在安全范围内,这是必须的底线!任何人,不允许因为追求数据速度而越过红线!”
    众人回答:“明白!”
    一声令下。
    时间加速……
    受试者毫无保留的配合。
    血液样本管在离心机里高速旋转。
    临床数据的采集表格被一页页填满。
    给药、观察、抽血、分析……
    靶向药一期临床的速度以电光火石般疯狂往下推进着。
    每天早晨,阳光穿过附一院,映照着受试者们平静等待的面庞。
    每天深夜,实验室灯光长明,江河团队死死盯着药物代谢曲线。
    两周后,临床第一阶段汇总报告,放在了江河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