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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节

    丞相,节操勿捡 作者:糖醋藕

    第6节

    “如果先生不愿意,安也不想勉强。”

    自己不愿意?韩安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似乎是看出李斯心中所想,韩安拉起了李斯的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端却是鲜血淋漓,李斯心中一惊,那个时候,他竟然这么用力吗?当时连自己都没有感觉疼痛吗?

    但是韩安却注意到了。

    用指尖轻轻摩擦着李斯的手指,韩安继续说道:

    “我会帮先生拿到兵符的。”

    ====

    虽然天气已经回暖,但春天却还没完全到来。

    灰蒙蒙的天空,悲怆而离远,大地之上,也不见成片的绿色。

    而李斯,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很久了。

    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李斯终于看见了韩安的身影。

    “先生。”

    快步走到了李斯的身边,韩安将藏在袖中的小小木盒递到李斯手中,因为紧张,韩安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而一直在焦急等待的李斯,也没有比韩安轻松多少。

    “太子大恩,斯没齿难忘。”

    “先生言重,安已经很满足了。”

    正在说话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李斯朝旁边看去,只见十几个骑士正往这边赶来,奔直韩安身边,骑士们翻身下马,恭敬行礼。

    韩安微微点头,将一匹马牵直李斯面前。

    “先生,请骑马前往军营,这几个是安府中护卫,他们会保护先生一路的安全。”

    “殿下……”

    李斯没有想到,韩安竟然会自己做到这么地步,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但韩安却只是握上李斯的手,望着他,说出了自己最后一个请求。

    “先生,可否抱一下韩安。”

    李斯当即环住韩安的肩膀,将已经跟自己差不多的少年搂在了怀中。

    “先生的怀里,很温暖。”在李斯的怀里蹭了蹭,韩安笑着说道,洁白的牙齿露在外面,显得很是孩子气,这李斯忍不住摸摸韩安的脑袋说道:

    “太子殿下,斯回来之后,就会来见你。”

    “真的吗?“韩安惊喜问道。

    “我们一言为定。”

    翻身上马之后,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少年,李斯心想,等到明日见面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对韩安说声抱歉,哪怕他做不成太子,他也要让韩安过的比从从前快乐。

    可是,李斯没有想到是,这一次,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赌注

    新郑城外,统领十二万韩国大军的韩厘不安的在营帐中踱来踱去。

    韩厘虽然姓韩,但却不是韩国的公子,据说,他的祖先曾经是一位公子的家臣,被赐姓为韩,以褒奖韩厘祖先对韩国的忠心耿耿,所以韩厘也有幸被冠以国姓,并且得到了老韩王的重用,荣升为大将,统领着这十二万的大军。

    前一天的宴会之上,韩王就已经告诉韩厘,待他凯旋而归,一定会重重嘉奖于他,但韩厘却知道韩王的嘉奖,可并没有那么容易拿到,这场仗谁胜谁败,还很难说。

    而现在,韩厘如此的安,却不是因为仅仅未来那场可以预见的血战,更多的则是因为,大军马上就要西进了,但是担任监军的韩非公子,却到现在还没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韩厘入军营也有将近十年了,这种大军将发,监军却失踪了的情况,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莫非……韩王的命令的有变?

    就在韩厘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韩厘赶忙赶到帐外,茫茫夜色之中,数十个骑士正飞速往营地这边赶来。

    嘱咐营地外的卫兵放他们进来,但是韩厘发现,那十几个骑士中,并没有韩非公子的身影。

    韩厘正失望的时候,那数十骑也已经来到了韩厘的面前,中间的青年翻身下马,娴熟而利落的姿势让韩厘的眼前一亮,对那个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的青年,徒增了几分好感。

    青年走到韩厘面前,拱手说道:

    “是韩厘将军吗?”

    “正在。”

    “奉韩王令,西方情况有变,大军西进暂缓。”

    一边这样说着,青年一边亮出了手中的兵符。

    韩厘眼皮一跳,情况有变?

    细看青年手中的军符,是真的兵符没错。

    再看看眼前的青年,气度不凡,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异常,但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印象。按理说,如果有这样一位人物经常出入朝堂,自己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既然是王命有变,大人手中为何没有君上的手令?被任命为监军的韩非公子现在又在哪里呢?”

    “西方情况突变,君上急招公子进宫商讨对策,命在下持兵符传令,调太子府中护卫一路保护在下,其余的,在下也不便多说。”

    像是看出韩厘神色中的狐疑,青年在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如果将军不相信,不妨继续等待着。”

    听到青年这样说,韩厘向一旁数十位骑士看去,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确实是太子府中豢养的护卫。

    西方的天空已经渐渐变暗,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应该出发的时间,看着眼前一副“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你继续等着也是白等”的青年。

    韩厘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亲自进城面见韩王,确定是否真的王令有变,但是万一韩王给自己治个擅离职位的罪……

    “韩将军,想好了吗?”

    兵符都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韩厘对眼前的人恭敬说道:

    “还请大人进帐休息,还未请教大人姓名。”

    “在下李斯。”

    在韩厘回答的时候,李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的手也放了下来,手心中是一片滑腻,早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

    在跟着韩厘走进营帐前,李斯偏头深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新郑,渐暗的天色之下,黑压压的城池看上去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新郑,这个曾经是郑国首都的城池,见证了郑国的灭亡和韩国几代的兴衰,无数或悲或喜的故事在那里上演,而这个野望会上演怎样的故事,谁也不知道。

    “大人?”

    察觉到身后的李斯半天没有动作,韩厘有些奇怪的问道。

    “无事。”

    李斯平静的回答道,走进了营帐之中,被放下的帐门,将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都隔绝了。

    这次,是李斯赌赢了。

    但是,韩非的赌注,却才刚刚开始。

    ===

    宵禁的时间到了,新郑城门缓缓关闭,虽然身体已经异常疲惫,但李斯却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李斯并不是第一次做,但是这一次,确是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和不安。

    午夜时分,营帐的外面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李斯看见一个传令兵进了营帐,在韩厘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韩厘神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朝外面走去。

    铮的一声,明晃晃的长剑已经架在了韩厘的脖子上。

    “将军要去哪?”

    冰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而手握长剑的,却正是刚刚还正睡着的李斯。

    韩厘偏头看向一旁的文弱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火光之下莹莹如玉,韩厘心中一动,嘲弄道:“剑是好剑,只是……”

    电光火石之间,韩厘迅速侧身,在李斯躲避之前,伸手抓住李斯握剑的手,而韩厘身边的士兵,赶忙拔刀对着李斯。

    紧紧桎梏住李斯的手,韩厘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只是……这样的一只手,真的能用的了剑吗?”

    虽然已经受制于人,李斯的脸上却不见慌张,对着眼前的人莞尔一笑,李斯道:“我不会用剑,可不代表别人不会用剑。”

    “糟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韩厘转身便往营帐外跑去,但是,已经太迟了。

    营帐中,数十把长剑正直直的指向韩厘,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营帐之中,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死士!

    韩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想要大喊,这样一定会惊动附近巡逻的卫兵,但是,他也会没命。

    噎在嗓子里的大喊最终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韩厘怕死,而且,他看的出来,眼前的人并不是想要杀他,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

    “将军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想让将军安安静静的陪斯待上一夜。”

    韩厘只能点头。

    ==

    枯坐一晚,谁都没有说话。

    当黎明的第一缕透过缝隙照射进营帐,外面传来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

    结果,终于出来了吗?

    大批的禁军将这里包围,帐门被掀开的瞬间,营帐中的死士散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而在看到门口的人后,李斯猛然站起,大喊出声。

    “师兄!”

    站在营帐门口毫发无伤的韩非,终于让李斯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师弟。”对着李斯,韩非紧绷的一张脸终于露出了笑容,要知道,在李斯为韩非担心的同时,韩非也在为李斯提心吊胆,如果李斯死了,那么他这王位,又有什么意义呢?

    “韩非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韩非和李斯四目相对之时,一旁的韩厘不识趣的开口,淡淡瞥了一眼韩厘,韩非从袖中掏出一块金印。

    李斯不知道那块金印,但韩厘却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属于韩王的王印!为什么现在会在韩非的手中?

    像是看出韩厘神情中的诧异,韩非平静的解释道:

    “昨夜王城叛乱,韩非奉命带兵救驾,已将叛党悉数拿下,只是待韩非赶到之时,吾王已经身亡。”

    听到韩非这话,李斯心里心里咯噔了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在一旁,韩厘也在狐疑的想着。

    韩王已经驾崩了?但是,即使这样,金印也轮不到韩非来执掌啊,明明是有太子殿下的……除非……

    想到这点,韩厘继续问道:

    “叛党……是何人指使?”

    “原太子韩安。”

    “什么!”李斯猛然站起,颤抖着声音喊道。

    “师弟,你先听我解释……”

    还没等韩非说完,李斯却已经冲到了营帐外面,夺过一匹马便往城内奔去。

    这和他原来的计划不同,原来他们计划是,逼韩王退位,然后再用怀柔策略让韩安主动让出太子之位,但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回想着韩安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李斯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韩安,你一定不能出事,你我之间,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兑现!

    ☆、陌生

    吆喝的小贩,在街边嬉戏玩耍的小童,扛着锄头在田里里忙活的农人,新郑城里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天地万物,不为尧舜而存,不为桀纣而亡。

    上位者的斗争,往往并不是普通老百姓所关心的,管你是谁当权,只要有口饭吃,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但是,对于李斯来说,那场争斗所带来的,却是切肤之痛。

    长达几个月的精心策划,韩非最终成功了,但是,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很快……很快就到了……

    策马狂奔在新郑大街上,路过曾经走过一次次的地方,渐渐已经接近太子府的位置,李斯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胸膛跳出般。

    但是,当李斯终于赶到了太子府前,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原来的太子府,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目之所及,满是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师弟!”

    急促的马蹄声和韩非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看见站在那片废墟前的李斯,韩非赶忙下马,赶到李斯身边。

    察觉到韩非已经跟来,还没等韩非说些什么,李斯便已经恍恍惚惚的开口问道:

    “韩安人呢?”

    “昨夜太子府突然起了大火,太子府中,包括韩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于火中。”

    像是没有听见韩非的解释,李斯抬头,目光灼灼。

    “为何要杀他。”

    韩非微微一愣,苦笑着回答道:

    “师弟为何这么确定人是我杀的?”

    李斯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废墟,无比固执的说着同样的话。

    “为何要杀他?韩安没有实权,他根本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被自家师弟这样一遍遍的质问,韩非也气恼了,他有些愤怒的对着李斯低吼道:

    “就不说韩安到底是不是我杀的,就算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韩安是太子!就算没有实权,万一他有心要继承王位!我又该如何自处?”

    如此杀伐决断,冷酷决绝。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李斯却觉得韩非陌生到让他觉得可怕。

    李斯突然想起,前世韩非入秦的时候,姚贾为了拉拢自己与他一起对付韩非,对自己所说的话。

    “廷尉大人,韩非一生都没有涉足政坛,却能写的出《五蠹》《说难》那样的著作,如果真的让他执掌了大权,难以想象他会是什么样的。”

    当时的自己,委婉的拒绝了姚贾的邀请,在他看来,韩非就是韩非,那个心高气傲又倔强的韩国公子,自己最亲密的挚友,无论掌权与否,他都是不会变的。

    但是现在,李斯却突然意识到了,或许,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韩非,一个真正步入政坛的韩非。

    这样的韩非,让他觉得心寒。

    看见李斯半天没有说话,只有对着前面的发呆,韩非的眼色一暗,突然问道:

    “师弟,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李斯愣住,随即立刻想到了什么,韩安来找自己的那次,或许韩非……根本就在附近。

    “那个时候,你看到了?”

    韩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一言不发的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帛,已经沾染上灰尘的白色丝帛上,是少年稚嫩的笔迹:

    『山有木兮木有枝』

    李斯的思绪很乱,乱七八糟的记忆一齐涌上来,韩安见到自己时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韩安怯生生的问自己可以抱他一下的样子,韩安望着他离去的样子,关于韩安的一幕幕,是那么的清晰,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少年将这块雪白的丝帛递到自己的手中,睁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朝自己问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先生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心悦君兮君不知。”

    轻声的说着这句话,但问出上一句的少年,却永远不可能听见答案了。

    似乎是听见了李斯的喃喃自语,韩非伸手捏住李斯的下巴,强硬的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时,因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感觉到,韩非清楚的看见,李斯的面色很是憔悴,眼神中满满的哀伤,他在为韩安而哀伤。

    涌上心头的怒火让韩非手上的动作微微加重,嘴上更是不客气的说道:“怪不得太子愿意为师弟偷兵符,原来是因为师弟已经委身于太子殿下……”

    韩非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话,他认识到自己说的太过分了,但是现在打出话头,已经来不及了。

    李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他没有根本想到,自己对韩非推心置腹出生入死,而韩非,他竟然会这么看自己。

    伸手将一直挂在腰间的兰草香囊拽掉,扔到了韩非的手中,李斯的声音绝望而冰冷。

    “韩非公子,你的东西还给你,我要不起。”

    看着自己亲手为李斯做的香囊,韩非呆滞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弥补,他想要告诉李斯,自己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太生气了,但所有解释的话却像堵在了嗓子咽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任由着李斯转身离去,但是还走上几步,李斯便感觉喉头一甜,眼前突然一黑……

    过于疲惫的身体和受到极大打击的精神,让李斯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刺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下已经不是冰冷的地面,柔软的床榻,焚着熏香的暖室,让李斯有一瞬间的恍惚。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候,他是权倾一时的丞相,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唾手可得。

    为了权势,他亲手毒死了自己的挚友,逼死了扶苏和蒙恬,最终,他也落得个身受五刑而亡的下场。

    权力这种东西,李斯已经完全厌倦了,这一世,他只是想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帮助韩非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让韩非弱小的国家强大起来。

    李斯是过来人,他深知在一个国家通向繁荣和富强的道路上,流血和牺牲难以避免,但他还是对韩安心生愧疚。

    虽然杀韩安不是李斯,但李斯却无法否认韩安的死,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那个少年那么信任他,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但最终,他还是因为自己而死。

    “你终于醒了。”

    关切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李斯侧头朝外看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漂亮,甚至是艳丽的脸庞。

    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不是韩非,而是张平。

    虽然李斯明白,那日之后,韩非应该不会想要见到自己,而自己也暂时不想见到韩非,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但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李斯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像是已经看出了李斯心中所想,张平的手轻轻搭上了李斯手腕,低笑着说道:

    “新王登基,事务不免繁忙,这里是张平的府邸,张平自然会好好照顾李兄。”

    李斯垂眸,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他已经是王了吗?”

    “韩国宗室,论资格和才干也只有他最合适了。”

    “是吗?”

    李斯淡淡反问道,他和张平谁都没有明说话中的“他”到底是谁,彼此只是心照不宣。

    蓄谋已久的计划明明已经成功,但是无论是李斯还是张平,谁都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所有的混乱,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

    从张平的口中得知,那晚老韩王遇害,太子死于一场诡异大火之后,前线立马传来急报,秦国已经大败洛阳周室,秦军已经挥师东来,他们的目标,便是韩国!

    国难当前,推选出一位新的国君成了最要紧的事情,但奇怪的是,那些平时觊觎着王位的韩国贵族宗室们,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得谦虚无比,他们纷纷推辞道:

    “我等才疏学浅,此等大任实在难以担当!”

    说到这里,张平狡黠一笑,冲着李斯打趣道:“从前炙手可热的王位,现在却被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李兄知道是为何吗?”

    已经微微坐起身来的李斯敲着床沿说道:

    “秦军如狼似虎的扑来,一副势在必得韩国的样子,如果现在谁做了韩王,估计就是是韩国历史上最短命的王了。”

    张平点头,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敬佩的意味: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却挺身而出,他率领着韩国十二万大军赶往边疆,抵御秦军的进攻,但奇怪的是,当大军赶到边境,原先气势汹汹的秦军也已经不见了——他们班师回秦国去了。”

    “吕不韦的目的原本就是只是洛阳周室,装作东来的样子,也只是想吓吓韩国,看看能不能顺便抢点什么回去,想要重创韩国,秦国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所以在得知韩国已经派出大军后,他们便也撤退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李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秦国的爵位直接与军功挂钩,秦国人狂热的喜爱着战争,就算知道在韩国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即使是秦国也很难占得到便宜,他们也不会这么干脆的撤退,甚至都没有和韩军接触,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还没等李斯想明白,他便听见张平继续说道:

    “回来之后,那位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便成了新的韩王,今天早上,是新韩王的第一次朝会。”

    “在我昏迷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你昏迷了整整五天,对了,我还有件事没有告诉李兄。”

    “何事?”

    紧紧盯着李斯神情的变化,张平一字一句的说道:

    “今日朝会之上,韩王已经擢升李兄为奉常,位列九卿之一。”

    奉常,说的九卿之一,但平时能管的,也就只有宗庙里的香火,李斯冒死偷兵符,与城外的大军周旋,但最终得到了,却只是一个有名无权的奉常之职。

    看见李斯半天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张平忍不住说道:

    “李兄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你让去管宗庙烧香祭祀之事,这是什么道理?”

    李斯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韩非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约定了吗?

    “我若为韩王,君则为韩相。”

    或许,韩非只是把它当做了一句玩笑话,但李斯,却已经当真了。

    ====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满,但渐渐地,李斯发现做奉常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太清闲了。

    九卿之一的奉常,掌管的是宗庙祭祀礼仪,不同于其他的职位,奉常也只有在韩王祭祀之时事务稍稍繁忙一些,平时里几乎是没有什么事做。

    所以,李斯也有时间亲自打理起了自家后院的兰草。

    韩非成了韩王,自然是被迎到了王宫之中,原先的府邸,则被赐给了新任的奉常大人。

    而在那天的争执后,除了在韩国朝堂之上,李斯便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韩非。

    原本密不可分的两人,现在却似乎已经彻底决裂了。

    因为韩非的离开,原先府中的仆人和护卫自然也被调到王宫之中,偌大的府邸中,就只剩下了李斯一个人。

    虽然经常来拜访的张平几次建议李斯加强府中的守卫,但李斯却根本没有当回事。

    无权无势的奉常一个,谁会来加害于他呢?张平考虑的未免也太多了点。

    但很快,李斯就知道自己到底错的有多么离谱了。

    这一天,从张平那里喝酒聊天回来后,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

    摇摇晃晃的推门进房,在黑暗之中,李斯似乎看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李斯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刚是我眼花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李斯摸索着想要点燃房中的蜡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东西突然抵住了李斯的后腰上,僵硬着向后看去,那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动。”

    低沉的声音在李斯的耳边响起,这样说着的时候,像是为了威胁,握住匕首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尖渐渐刺破了衣衫,划破了腰间的皮肤,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李斯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正是这疼痛,让李斯的思绪突然清晰的起来。

    挟持他的人,虽然已经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稚嫩,可以听的出来,那只是个小孩子。

    “好,我不动,你想要怎么样……”

    一边这样说着,趁着身后的人放松了警惕,李斯突然伸手夺过了抵在腰间的匕首,猛然转身。

    果然没有出乎李斯预料,刚刚威胁自己的人,只是一个瘦小的孩子,看样子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突然逆转的形式,让孩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准备逃走的时候,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颈间。

    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孩子没有选择求饶,反而不屈的微微扬起了头。

    透过房门照射进来的月光,同时也照亮了孩子的脸庞,也就在李斯看见孩子脸庞的时候,愣住的人却变成了李斯。

    倔强而不屈的眼神,还没有张开而显得分外精致的脸庞,而那张脸……分明就是缩小一号的秦王嬴政的脸庞。

    那张脸,李斯看了足足有几十年,他看着那个翩翩少年慢慢成熟,最终走向死亡,所以李斯确定,他绝对没有认错。

    但是为什么……嬴政会出现在新郑?

    吕不韦攻打洛阳,秦国大军突然撤退,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到了一起,而李斯已经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时候,也就是在这年,子楚继位,吕不韦成为秦国相国,而十岁的嬴政,则被从赵国接回秦国,由一个任人欺凌的质子,变成了秦国的太子。

    前一世,在赵国的大军护送下,嬴政回去的很顺利,而这一世……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未来的秦始皇,就这么狼狈的出现在他的房中。

    ☆、蝴蝶

    李斯猜得一点没错,嬴政没能够像自己前世那样顺利回到秦国,确实是因为一些变故。

    但李斯一时没能想到的是,这一切的变故,刨根问底其实都是由他引起的。

    两千多年后的世界,有学者提出,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这个理论被称为蝴蝶效应,而重生后的李斯,便正是这样的一只蝴蝶。

    虽然从一开始的时候,李斯想要改变就只是韩国的和韩非命运,但是不知不觉中,他所影响到的,却已经不仅仅是韩国一个国家。

    就拿这次秦国举兵西进来说,新王子楚继位之时,畏惧秦国强大的实力,不用秦国方面提出,赵国便已经很识趣的主动要将邯郸的赵政母子送回秦国——早知道,秦国都已经准备灭了周王室了,他要是再不放低姿态,下一个被打估计就是赵国了。

    从前的赵国,实力也曾经可以与秦国抗衡,可惜一场长平之战已经将赵国拖垮,现在对秦国,赵国只能说是又恨又怕。

    但是秦国没有料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曾经足以与秦国相抗衡的赵国。

    因为韩国的援军迟迟不到,面对来势汹汹的,洛阳周王室只能向其他国家寻求帮助,但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这让使者们异常的绝望,在出使赵国的使者离开邯郸前,使者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秦国现在可以灭了周王室,以后就可能灭了你赵国。”

    使者离去的第二天,洛阳周室的军队刚刚接触到秦军,便做鸟兽散,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秦军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便灭掉了曾经作为天下共主的周王室,大军直逼韩国新郑。

    所有国家都知道,这是秦国是准备重创甚至灭了韩国,可没一个国家敢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赵王才突然想起周王室使者对他说的话。

    “秦国现在可以灭了周王室,以后就可能灭了你赵国。”

    原本根本没有被重视的话,现在却犹如一记响雷,赵王突然觉得有些恐慌。

    秦国如狼似虎,广纳六国人才,用极快的速度强大了起来,保不准什么时候,秦国真的可以灭掉赵国。

    赵王想要做些什么,他想过发兵援助韩国,但是他却没有这个胆子。

    就在赵王纠结的时候,下属突然来报:

    “启禀我王,赵政母子即将安全到达赵国边境……”

    “等等!”赵王突然打断了下属的话,沉吟片刻后,他又下令:

    “取道韩国,孤有新令。”

    就在刚刚,赵王已经想到了一个即可以不动声色的报复秦国,又不会被秦国记恨的方法。

    他命令护送赵政母子的将军,将原本要护送的两个人,在韩国境内杀死,然后把责任通通推到韩国。

    赵王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命令对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他只是觉得,这样做的话可以让他的心里稍微舒服一点。

    可是,事情却没有赵王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据负责这个任务的将军回报,赵姬死了,但是那个将要成为秦国太子的孩子……却逃走了。

    ====

    在赵政身上发生的变故,李斯并不知情,而且,即使他想要知道,也暂时无法从赵政那里得出答案了,因为就在他认出了赵政,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孩子的身体突然一软,下一刻便已经倒在他的怀中。

    遭到赵国的背叛之后,赵姬以生命为代价保护了自己的儿子赵政,赵姬告诉儿子,他一定要不活下去,然后逃回秦国。为了不辜负母亲的牺牲,赵政不眠不休的逃亡着。

    能够逃到新郑城里,赵政暂时逃过了赵国的追杀,但是他不能确定,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韩国会不会杀他,毕竟不久之前,秦国大军刚刚才在韩国的门口晃过一圈。

    即使努力想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但不眠不休的逃亡,已经让赵政的体力到达了极限,也正是因此,赵政才会冒险潜入这座没有护卫府邸中,想要靠着威胁这里的主人,让他带着自己离开新郑城,安全进入秦国。

    这是一招险棋,而赵政的这个计划,也最终是以失败告终。

    倒下的瞬间,赵政感觉到自己像是落入一个怀抱,中这温暖而坚实的感觉,让赵政想起母亲的怀抱。

    可是,赵政也非常清楚,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她已经死了。

    ===

    赵政倒在李斯怀中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李斯无奈,只能将未来的秦王抱到了自己的榻上,等待着他的醒来。

    望着孩子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李斯突然想起了嬴政驾崩的那天,就是在那天,天下最伟大的帝王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无论李斯无论呼唤,他的眼睛都没有重新睁开。

    感觉到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李斯忍不住痛哭出声。

    李斯前世一生,只落泪两次,

    一次是为师兄韩非的死,一次是为秦王嬴政的死。

    一个是心意相通的挚友,一个则是有知遇之恩的君上。

    之前赵政用来挟持李斯的匕首就放在榻上,李斯顺手拿了起来,抚摸着匕首的刀身,李斯往还昏睡在床上的孩子瞥了一眼。

    李斯没有忘记,现在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要帮助韩非振兴韩国。

    这个目的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却非常困难,李斯不能确定,等到嬴政登基之后,韩国到底还能支撑多久,但是现在,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正放在李斯面前。

    趁着现在除去这未来的秦王,历史就一定会被改变。

    如果没有了嬴政,韩国被灭的时间最少会延迟五年,这么多年的时间,韩非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改造韩国。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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