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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狐

    约翰第一个钻进去,几秒钟后探出头,朝外面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说是山洞,实则只是山体上的一道天然的裂缝,里面爬满了青苔,勉强能塞进去七八个人,但在这片山坡上,已经是目之所及最好的藏身处了。
    克莱恩背抵着石壁,左肩那片湿湿热热,绷带又洇透了,刚才那段山路震得伤口裂开了。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疼痛被一点点咽下去,消化掉,直到连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女孩往他身边挪了挪,本能地想要紧着他坐,可刚挨到他肩头就僵住了。
    那片军装上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渗出来。她慌忙拿指尖碰了碰,黏黏腻腻的,是血。
    她抿紧嘴唇没出声,只是默默从背包里翻出纱布来,为他重新包扎,动作娴熟得不像话,可那双小手却在不受控地轻颤。从昨天到今天,她拢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那点力气全靠一根弦吊着,而那弦随时可能断。
    克莱恩垂眸看她。只见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下唇被贝齿咬得发白,几乎要生出血痕。不知怎的,心就又塌陷了一块。
    “别抖。”他开口,带着点普鲁士贵族特有的慵懒拖腔,“闭眼,睡会儿。”
    俞琬抬起头来,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活像只在暴风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雪兔,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可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又知道了?
    就这么愣了半秒,她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睡不着。”
    她是真睡不着。明明身体累得要散架,可思绪还活跃着,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
    “还是怕?”
    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怕……被他们发现,怕你……”
    金发男人定定凝视着她,冰川般的眼睛深处暗流涌动,像有什么情绪在激烈翻涌,却又深不见底。
    “怕我死?”
    俞琬点头,那一下点得用力,生怕他不信似的。
    下一刻,男人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来。那神态,活像一头负伤的猎豹懒洋洋地趴在树杈上,看着树下炸毛的幼崽笨拙地想要保护自己。
    “死不了,”他声音陡然低下去,“还没收拾你呢。”
    俞琬足足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那点红又烧到了耳根子去。
    “你……都这样了还…”
    还惦记着要收拾我。这人简直可恶极了。
    “这样怎么了?”男人语气漫不经心,右手一扬,那把鲁格P08便在掌心流畅地转了一圈,像一头猎豹慵懒甩动尾巴,无声昭示着,就算负伤它也能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
    “一只手,照样能收拾你。”
    俞琬看着他,一时之间既想哭,又想笑。
    她伸手过去,稳稳按住那把不安分的枪。小手覆在他手背上,指节泛着淡淡的粉,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力道,像兔子急了也会蹬腿,蹬得还挺认真。
    “别乱动,”她声音细细的,却藏着一股子倔,“别……闹。”
    ——————
    远处枪声响起时,克莱恩正在教俞琬换弹夹。
    “拇指按住这里,用力推,对,就这样。”
    女孩全神贯注地模仿着,卡榫推开,弹夹滑落,新的顶上去,动作慢极了,但好歹没出错。
    枪声传来的刹那,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弹夹卡在滑槽中间,不上不下。
    克莱恩刚才还懒洋洋的蓝眼睛,瞬时之间锐利起来,如同冰面裂开,露出底下凛然的刀锋。
    山头在交火。轻武器在对射,噼里啪啦此起彼伏,至少有一二十号人在打。
    俞琬心跳漏了一拍,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路。
    约翰已经无声匍匐到洞口,举起望远镜往外看。片刻之后,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东边山坡,一公里外,”他微微一顿,“有德制MP40,也有英制司登MKII。”
    那些武器型号俞琬听得一头雾水,但她明白了,德军和英军在交火。
    女孩下意识看向克莱恩,他靠在担架上,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面上平静极了,可她晓得,他的思绪正飞速地运转着。
    汉斯的目光也立刻投向他:“指挥官?”他在等命令。
    克莱恩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山洞里静得能听见洞壁渗水的滴答声。
    他完成了一套战术推演。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座山的己方人马,要么是巡逻队,可巡逻队没必要深入非战略要地,要么就是...撞上了英国特工的埋伏,更准确地说,这绝非偶遇,而是围猎。
    围猎的是盖世太保。是友军。
    理论上,他们应该去增援,如果全员满编,轻装急行军翻越半座山脊,十五分钟即可抵达交火点,但眼下队伍里非战斗人员占了多数,等他们赶到时。大概率胜负已定,去了也是添乱。
    “距离?”
    “至少两公里,”约翰的眼睛依然贴在望远镜上。
    “太远了,”他最终下了命令。“继续原地警戒。”
    汉斯点头没再多问,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俞琬靠在克莱恩身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远处枪声时密时疏,像杂乱的鼓点敲打着耳膜,也敲得她的心跳快起来。
    英国的特工就在那边。
    这念头冒出来时,一双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眼睛,无端端从脑海里掠过去。是君舍,那个专门抓特工的人。
    她突然想起离开粮仓时瞥见的那座磨坊,想起那道反光,很轻,却凉凉的,像被狐狸蓬松的尾巴扫过后颈去。当时她以为是幻觉,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正在和英国人拼命的,会是他吗?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可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女孩抬头望向克莱恩。
    男人闭着眼睛,仿佛还在养神,可她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听,听枪声方位,听频率变化,右手虚握着,指节距枪套仅仅一指之遥,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势。
    鬼使神差地,俞琬探出小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指,就在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他的手倏然一动。
    下一刻,她便被他牢牢攥住,那只大手将她整个包裹其中,力道大得她有些发疼。
    —————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山脊另一侧的巨石阴影中。
    君舍斜倚在岩壁上,看着不远处那片密林,他微微眯起眼睛,并非畏光,那大概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本能的锐利。
    角落里,无线电接收器上的红灯跳得越来越急。
    一旁的戈尔德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上校,马上就能收网了!”
    君舍若无其事地抬抬手,那动作优雅得像在维也纳歌剧院里示意乐师暂停。
    这片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幅旧油画,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人。
    为什么?修长手指在银质烟盒上轻叩三下。因为有人藏在里面,惊走了鸟,压低了呼吸,静静等待着猎物入套。
    “戈尔德,”他低声道。“让所有人停下,就地隐蔽。”
    戈尔德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风车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舒伦堡从另一边猫着腰跑过来,脸色不大好看。“长官,”那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慌,“有动静,英国人,一百米半径内。”
    “多少?”
    “至少……二十个。”
    这数字让肥胖的少校瞬间面如土色。他们这次行动只带了十来个人。十来个人对二十个英国特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摆明就是送死。什么调回柏林升官发财的美梦,此刻全都化作了泡影,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要紧。
    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长官,却发现这人依旧优哉游哉,正漫条斯理地叼起一支雪茄点燃,仿佛正坐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咖啡馆里,等着一份下午茶。
    更可笑的是,这人嘴角还牵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说:慌什么?
    疯子,果然是传闻里的“疯子上校”。
    君舍缓缓吐出一口完美的烟圈。
    二十个,这已经够得上一个小型作战单位,配备步枪机枪...军情六处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他靠回到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贴着后背有点烫,他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灰蓝色烟雾在阳光下袅袅飘散。
    “有意思,”他悠悠然开口,像在品评一支雪茄的余味,“如果只是接应风车,我们的英国朋友需要二十个人吗?”
    戈尔德眉头拧成了麻花,他费力思索了片刻,确实要不了那么多人,五六个绰绰有余,除非……他猛然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
    他们冲的人,本来就不是风车,而是…他,或者说他们。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
    戈尔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棕发男人见状,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去,可瞳仁里却只浮着一层寒,像初冬结了薄冰的莱茵河。
    “他们想引我入套,”他的声音里透着三分欣赏七分兴味,“一网打尽。”
    此刻,啤酒肚少校的脸彻底成了石灰岩的颜色。
    “长官,那我们——”
    真要死在这鬼地方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遗言,该死的遗言还没写。他在巴伐利亚的乡间别墅,阿姆斯特丹的那辆二手欧宝,还有….
    君舍没再理他,自顾自悠然地抽着烟,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英军的信号摆得太明显,简直像猎人在陷阱旁故意丢出的生肉,寻常猎物闻着味就会一头扎进去。只可惜,他不是猎物。
    他是来猎狐的,想到这儿,男人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来吧,大不列颠女王的忠实卫士们,让我看看,你们给狐狸准备了怎样的圈套。
    这念头落下没多久,枪声就骤然炸响。
    先是几声零星的试探,紧接着是密集的对射,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最后是手榴弹,轰隆隆震颤着山体,仿佛整个舞台都在摇晃。
    棕发男人把自己完全隐没在巨石阴影之下,望着不远处腾起来的硝烟,嘴角笑意却越来越深,像在欣赏一出大戏的最高潮。
    英国人果然人多,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火力猛,配合好,算的上精锐。
    “舒伦堡,”他开口,“右翼的人,该动了。”
    副官此刻正趴在地上还击,闻言下意识高喊,“Ja!”
    枪声稍歇的瞬间,他突然愣住了——右翼的人?这才想起出发前,上校确实让他安排了一队人马,从右翼迂回到更高处隐蔽。当时他只当是常规的预备队部署,用来押送风车的。
    原来如此......上校早就留了后手。
    副官立刻对着无线电喊了几句。
    另一边,君舍又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在枪林弹雨里缓缓上升,优雅得近乎荒诞。
    这场景活像一幅可以刊登在《泰晤士报》头版的讽刺漫画:炮火是背景,硝烟是幕布,而这位盖世太保上校则是舞台上唯一不慌不忙的主角。
    戈尔德仍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右翼,什么时候布置的右翼?这疑问还未理清,就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
    短短几秒后,右翼方向果然传来密集的射击声,如同交响乐里迟来却恢弘的第二乐章。
    英国人显是没料到对面会有援军,顿时乱了阵脚。
    “见鬼!他们有人从侧面过来了!”有人用伦敦腔的英语惊呼。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十五个!”
    君舍慢悠悠把雪茄摁熄在岩石上。
    英国人想猎狐,那就让他们猎,看看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右翼的突击队杀出后,立即兵分两路。英国人的包围圈还未完全合拢,就被硬生生撕开两道口子来。山坡上一时间成了屠宰场,不对,是狐狸的狩猎场。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长官,”舒伦堡猫着腰小跑过来,“英国人被夹住了。”
    君舍只是微微颔首,他在等。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英国佬既然会设伏,就一定还留有别的后手,至于后手是什么,狐狸还需要一点时间嗅闻出来。
    这思绪落下,男人平静地下令:“灭掉主力之后,别恋战,收拢人手,原地待命。”
    舒伦堡没敢多问,转身去传令。
    而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戈尔德不知何时已经缩进了一丛灌木里,只剩下一个锃亮的秃顶露在外面,活像只把头埋进沙堆,却把屁股露外面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