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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姊妹

    “你说什么?”
    白忠保震惊地看着赶来报信的锦衣卫,想了想,道:“我这就禀报太女,你们切莫传出去,下去吧。”
    他走进殿内,高昆毓正在用膳,“殿下,文侍君叁刻钟前以白绫上吊,现在已经救下来了,人还没醒。”
    高昆毓停筷,起身道:“他出了什么事?”
    “镇抚司的人说,文侍君得知了岭南福昌镖局的镖师,鲁材的死讯。”白忠保道,“据甘泉县县衙所言,那鲁材犯下偷盗之罪,被衙门砍了头。定罪行刑应当是王君催办的。”
    高昆毓微眯起眼,庄承芳善妒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直接把人拐上了死路。她道:“谁救的人?有赏。”
    “是何侍君的婢子王秀英。”白忠保道,“殿下用过了膳,可要回一趟长周宫?奴才叫人备车马。”
    “备。”
    高昆毓叫人将碗碟撤下去,去书房写了封信交给张贞,“张贞,你在我身边许多年,此事要如何处理,你心里有数,把信拿去给王君吧。至于文氏,若东宫住得憋闷,可回娘家,或是出宫自己寻个住处散散心。事办完了便即刻回来。”
    “是。”张贞道。
    不用看他便知道,信里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管束。殿下在偏袒王君。但文氏一来与殿下无甚情分,二来犯下私通大错,叁来还四处欺瞒,若说罪不至死,死的也确实不是他,便只能奖赏一番救人的王秀英了。
    年关将至,高昆毓要处理的政事和家事却一件比一件多。在小年这一天,她本打算回长周宫看看今年年节的布置,再与月余未见的夫郎们团聚,一根东厂截获的发簪却在宫中惊雷般炸响了。
    彼时高风仪正在京城郊外骑马散心,身边跟着些侍卫和纨绔子弟。玩累了回去,刚下马,腰间悬着北镇抚司令牌的锦衣卫走上前来,道:“卑职见过殿下,太女在宫中有要事相商,特派卑职请殿下前去。”
    “要事?”高风仪并没想太多,这些日子她只是陪在淑君身边,偶尔与昔日的狐朋狗友出来玩乐罢了。大姐和二姐斗得再狠,她缩在一边游山玩水,总不至于惹祸上身。
    然而进了殿,她看见父君坐在殿中,脸色煞白,对面是一群内廷鹰犬,心中升腾起极不详的预感。
    “四妹。”高昆毓站起身来,唤她。
    这样的称呼一出,凝固的空气稍稍缓和了些,但几个大太监的脸色明显不好了。高昆毓将一根雕着盘龙的金簪放在托盘上,示意宦官拿给高风仪,“这金簪,你看看吧。”
    高风仪眼熟那金簪,那是父君受宠时赏赐下来的,龙的口中衔着颗硕大的蓝宝石。高昆毓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又道:“簪子的龙首可以拆下。”
    于是高风仪拆下龙首,里面滑出一小片纸,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托盘中放了放大镜,她慢慢读完上面的文字,看着那同样眼熟的字迹,心也一点点变冷。
    【太女久困安王于北疆,百计夺其性命,侍实恐女性命堪虞,惟望陛下抑之,固本安宗。】
    放下东西,高风仪道:“大皇姐,父后他……”
    一时间,她还真不能断定这是不是出自淑君之手。虽然父君和她都深知绝不能卷进去,但自京师被围后,父君一直十分忧虑。扪心自问,别说父君,即便是从小和大皇姐玩到大的她,也在某几个可怕的瞬间想过自己会变成最没有威胁的死人。
    内廷的鹰犬们正等待着高昆毓开口。如果这真是淑君写给皇帝的,便证明东厂也倒向了储君,这对高昆毓来说是好消息。但若这纸上文字是假的,她虽可以不必怀疑高风仪,却要加倍提防荣福,以及理所当然的……荣福背后的皇帝。
    淑君缓缓道:“殿下,我已四十,毕生所愿惟四殿下能成家衍嗣。她长居浙江,胸无大志,所擅仅骑射文墨而已。我虽侥幸封贵君,然皇上已十余年不曾召幸。我们父子若写此信,实如以卵击石,望殿下明察。”
    “皇君言重了。”高昆毓道。这一番话推心置腹,所言非虚。但……她瞥了一眼白忠保。后者站在大殿一侧的宦官太监们的中间,神情平静,见她看过来,微微侧身等待下令。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各打五十大板。高风仪遣回封地便好,彼此都会更安全,也不会给安王可乘之机;可内廷这边,抛开白忠保不提,她想对东厂出手,景明皇帝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阻碍。
    高昆毓深深地吐一口气。她真的能顶着景明皇帝的虎视,将权力握在手心吗?
    先放下这个问题,她道:“四妹,你这几天就回封地罢。”
    高风仪并不知晓高昆毓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至少从明面上来看,她和父君败了,太女更信任这些没根的东西。愤怒和荒谬感从胸中腾起,她忽然吼道:“我不回去,我凭什么回去?你信他们也不信你妹妹吗?!”
    淑君倒是多少能感知到高昆毓的权衡,他急忙起身想劝高风仪。然而十七岁的少女一点也听不进去,她看着高昆毓皱起眉,向她走来,口中道:“我并非不信任你,但……”
    高风仪打断她,愤怒的声音里渐渐带上哭腔:“但什么,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你不就比我大四岁吗,心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来治天下,我和父君纵使人微言轻,多少也为你省了些银两,东厂帮过你什么?!”
    高昆毓冷静道:“但你必须回封地。”
    “我不回!”高风仪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她,抛出了震惊四座的话,“高敏,等我回了封地,你是不是就要派这些人杀了我?!”
    高昆毓凤眼眯起。白忠保毫不犹豫地对着身边的锦衣卫低喝一声:“把四殿下带下去!”
    事情最终还是以高风仪启程结束。从旁侍奉的时间不长,但白忠保清楚地感觉到,高昆毓的心情较以往沉郁不少,虽然她不曾和任何人再谈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