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与权臣同眠 > 与权臣同眠
错误举报

第114章

    他知道,第一缕风,已经渗进了这铁桶般的囚笼。
    第81章 暗夜潜鳞
    “静思苑”的日子, 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死水,底下却藏着足以溺毙人的绝望与焦灼。
    对于卫弛逸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与闻子胥近在咫尺, 却如同隔着刀山火海。那些训练有素、面无表情的守卫, 那些幽魂般无声来去的哑仆, 还有这高墙深苑本身, 都像一座不断收紧的金属囚笼,挤压着他肺里的空气,也碾压着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他不能硬闯。那等于自寻死路, 更会将子胥置于无法预料的险境。他必须像北境雪原上最耐心的狼, 蛰伏, 观察, 等待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泔水车, 是他观察数日后锁定的第一个目标。
    每日寅时末, 天色最黑、人最困顿的时刻,那辆由一头老马拉着的、散发着浓重馊臭味的木轮车, 便会吱吱呀呀地从仆役院后的杂役通道驶入,停在固定的角落。两个身材佝偻、同样沉默的老役夫, 会艰难地将各处收来的污秽桶罐抬上车, 然后驾车从后门离开。整个过程约莫两刻钟,守卫的盘查重点在车上是否藏人, 对那几个盖得严实、气味熏人的大木桶,往往是捂着鼻子,用长矛草草捅两下便催促快走。
    卫弛逸注意到, 那两个老役夫动作极其缓慢僵硬,其中一人的左脚还有些跛。他们从不与任何人交流,眼神空洞, 仿佛只是两具会动的躯壳。
    或许,他们也是这囚笼的一部分,被榨干最后价值的残渣。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风险巨大,成功率渺茫,一旦败露,万劫不复。但……这是目前他能看到的,唯一可能将信息送出去的缝隙。
    他需要机会,更需要准备。
    首先,他必须确认观澜阁内闻子胥的情况,以及……子胥是否也在尝试着什么。他们之间的直接联络已被切断,但卫弛逸相信,以子胥的智慧,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利用每日短暂的、在指定区域“活动筋骨”的时间,更加细致地观察观澜阁周围的守卫布置、换岗间隙、以及灯光照射的盲区。他发现,子胥所居的二楼东侧窗台,每日清晨会摆上一盆清水。而水的清浊,水面漂浮的花瓣或叶片的种类、数量,似乎……并非完全随意。
    第一天,清水,无物。
    第二天,略显浑浊的水,水面一片枯黄的银杏叶。
    第三天,清水,两片完整的红枫叶叠放。
    ……
    这绝非苑内仆役的闲情逸致。卫弛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子胥在尝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传递信息!他强迫自己冷静,牢记每一天窗台的“景色”。
    银杏叶,或许是“安”;枫叶,或许是“危”;两片叠放……是“耐心等待”?还是“有转机”?
    他无法完全破译,但至少知道,子胥还安全,并且,子胥也在黑暗中寻找着出路。这给了他莫大的鼓舞和决心。
    其次,他得弄到能写字的家伙。笔墨纸砚在仆役院是严控的。他盯上了厨房。一次搬柴火时,他“失手”打翻了一小筐木炭。
    “没长眼吗?!”管事劈头就骂,“赶紧收拾!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卫弛逸闷头连声告罪,手上动作飞快,趁乱将几块最小最尖的木炭头摸进袖里。至于书写的载体……他撕下了自己内衫最不起眼的一角布料,粗糙,但可用。
    最难的是写什么。他不能写长,不能有明确署名,必须用只有河州核心几人才懂的、极度简化的暗语。他回忆着与白棋、青梧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密码,结合近日观察到的苑内守卫分布、换班规律、可能的薄弱点,以及最重要的、闻子胥被软禁于此的消息。
    他蜷缩在狭窄仆役房的角落,用身体挡住可能从门缝透入的微光,用颤抖的手指捏着炭块,在粗糙的布片上,以最小的字迹,勾勒出扭曲的符号和数字。每一笔都重若千钧,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信息的核心是:“子囚静思苑,守严,后门寅末泔水车或可乘。速援。” 并附上了他观察到的简略布防要点。
    写完后,他将布片紧紧卷成比小指还细的一卷,然后用厨房偷来的一点米浆,将其牢牢粘在自己靴筒内侧一个早已磨损破开、又被他用泥灰掩饰好的小裂缝里。这是他身上唯一可能逃过日常搜查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如何将这信息,送出去?
    泔水车是他唯一的希望。但他无法靠近那两个老役夫,更无法信任他们。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接触到泔水车,又可能对现状不满、或者至少不会主动告发的人。
    他想起了每日给他们这些“随从”送简单饭食的一个年轻哑仆。
    那哑仆与其他人的麻木不同,他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隐忍的愤怒,又像是深藏的悲哀。而且,卫弛逸注意到,这个哑仆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不像是常年伺候人的,倒像是……经常用力握着什么东西,比如工具,甚至……武器?
    这个哑仆,会不会和子胥试图联系的那个,有所关联?
    卫弛逸决定赌一把。
    这日午后,哑仆刚收拾了碗筷要走,卫弛逸忽然闷哼一声,猛地捂住腹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整个人蜷缩着跌倒在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
    同屋的随从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扶他:“魏十七!魏十七你怎么了?!”
    卫弛逸只是摇头,身子抖得厉害,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来人!快来人啊!”随从慌了神,冲到门边朝外喊。
    门口守卫不耐烦地探进半个身子:“吵什么?”
    “他、他突然肚子疼得打滚!”随从急得语无伦次,“会不会是中了毒?还是发了急症?”
    守卫皱了皱眉,却并不进门,只远远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卫弛逸,语气冷硬:“叫什么叫!等着,我去喊管事的来。”说罢转身就走,并未多留。
    屋里一时只剩随从慌乱的喘息和卫弛逸压抑的痛哼。那哑仆原本已端着托盘走到门口,见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下托盘,折返回来,蹲下身,伸手似乎想探卫弛逸的额温。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
    卫弛逸猛地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病态?
    他出手如电,一把攥住哑仆探来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对方骨头都发出一声轻响。哑仆浑身剧震,惊愕地抬头,对上卫弛逸寒潭般的目光。
    卫弛逸用极低的气音,用河州一带的方言,快速说道:“望潮岛的冤魂,看着呢。”
    哑仆如遭雷击,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卫弛逸。
    卫弛逸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用气音道:“帮我送个东西出去,给能联系河州的人。为了报仇,也为了……还有活着的人能回去。” 他松开手,迅速将早已藏在掌心的一小块碎银和那卷用油纸包了又包的布条,塞进哑仆因为震惊而微微松开的手中。
    哑仆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微不足道却又重如泰山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卫弛逸,眼中情绪翻腾,有恐惧,有怀疑,有挣扎,最终,化为一丝豁出去的决绝。他猛地将东西攥紧,塞进自己怀里最深处的破补丁里,然后低下头,迅速收拾好散落的碗筷,像个真正的哑巴一样,沉默而慌张地退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卫弛逸躺在地上,听着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面上那股子“痛楚”慢慢褪去,只剩一片虚汗后的苍白。
    他偏过头,对旁边那个闻家来的、已吓得六神无主的随从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开合:“没事。”
    随从一愣,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一半,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时,守卫领着管事的匆匆赶到。管事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常年皱眉留下的深痕,一进门就沉着脸:“怎么回事?谁在这儿诈唬?”
    守卫朝地上的卫弛逸一努嘴:“就他,刚才疼得打滚,这会儿倒消停了。”
    管事眯着眼打量卫弛逸,见他虽脸色不好,却已能自己撑着坐起来,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在这儿待得不舒坦,想装病躲懒?还是打量着能蒙混出去?”他语气不善,“告诉你,进了这静思苑,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少给我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
    卫弛逸垂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不敢。方才……确是腹痛难忍,许是旧伤发作。”
    “旧伤?”管事冷笑,“我不管你有什么伤,在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再闹一次,就不是骂几句这么便宜了!”他转身对守卫吩咐,“看紧点,别让他们再出幺蛾子。”说罢,拂袖而去。
    守卫斜了卫弛逸一眼,啐道:“晦气!都安分点,别给老子找麻烦!”也转身出了门,将房门重重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