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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魔尊 ◎兆循说得对。◎

    第111章 魔尊 ◎兆循说得对。◎
    时间、时间、又是时间!
    沉珍会使魔修潜入妖族赛场的手段, 就是利用时间权柄碎片,夺取那些参加了沉珍会的无辜妖修在未来的时间!
    难怪,掌握着命运权柄碎片的玄练妖尊在陨落之前, 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我原以为,继承了引晷手段的会是你。」
    「窃日只得到了一半的传承,另一半既不在你们四人身上, 那究竟去了哪里?」
    那年在谲海之上,她们四人合力斩杀了引晷仙尊, 破除掉它所布置下的隔绝结界,师门长辈才终于锁定到了命灯风雨飘摇的她们四人。
    赶到时,没有找到引晷陨落之后留下的权柄碎片。
    有相当一部分的化神尊者判断是她们四人之中的某一个在无意之中夺取了引晷的碎片,其中重镜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她在同阶之中强得实在有些离谱, 说没吸引到权柄碎片都没人相信。
    她们都以为重镜得到了。
    但重镜没有。
    她有命运的权柄碎片,有空间的权柄碎片,偏偏就是没有时间的!
    窃日宣称自己得到了引晷的传承,但实际上,它也只掌握了至多一半的权柄碎片。
    那剩下的一半呢?它去了哪里?
    此时此刻,答案才终于昭然若揭。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带着引晷, 藏进了时间的罅隙之中。
    在彼时的未来, 在此时此刻。
    甚至, 都不一定是躲藏。
    “你身上的命运权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即便你自己并不知道。”顶着绪西江壳子的引晷喟叹道:“可惜还是太年轻了。既然你命中注定要在某一天打开凡间界,那不如让我直接去往这一天好了。”
    说话间,它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召唤阵中,原先被齐辞山用冰灵力强行封冻住的魔气再次蠢蠢欲动。
    齐辞山到底是将分魂压制到了金丹修为, 用的这具躯壳又无冰系灵根,只是方才稍一分神,替重镜挡住绪西江那一剑的空档,漆黑浓郁的魔气便趁机冲破他的冰层,朝向引晷狂涌而去!
    绪西江和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秉笔女官都不过是筑基修为,但此时此刻,在大量魔气的灌注之下,这具躯壳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筑基大圆满。
    眼看就要突破金丹境界。
    重镜深吸一口气。
    被魔族夺取时间……不是没有存活下来的案例。
    在沉珍会上遇到的那个狼族修士,在前往抱瓮山庄之后也出现了被魔族夺取时间的情况。
    她最终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抱瓮山庄的小丹修将冲和仙尊摇来,由同样掌握了权柄碎片力量的冲和仙尊出手,强行中断了魔族对时间的掠夺。
    权柄。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权柄!
    可飞光剑还在凡间界外的本体手中,天缺银、扶桑脂泪、那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发光树叶都还在凡间界外的飞光剑中!
    权柄、权柄,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权柄碎片能够阻断这个过程,救下绪西江!
    有,一定是有的,在兆循带来的梦境之中分立两边对峙的,必定不会是彻头彻尾的引晷!
    纷繁的思绪在识海之中不断地飞掠而过,重镜猛地想到什么,猝然转头,恰与齐辞山的视线撞上。
    齐辞山重新握住在凡间界中临时选用的那两柄灵剑,一红一蓝,被重镜引动的猎猎狂风吹动他的发梢,也吹动衣袍上的莲纹。
    “我来。”
    他定定地看着重镜,抬起手中两柄长剑,浑身的灵力都汇聚于其上。
    “把所有的灵石都给我!”
    随着齐辞山一声暴呵,周遭小辈愣怔一瞬,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纷纷将先前分到手中的灵石丢向半空之中。
    灵力全部向齐辞山涌动而去。
    屈膝、展臂、旋身、送剑。
    剑修青年开始运转《归一剑诀》。
    「《归一剑诀》功法特殊,突破修炼至第十三式,可在使用剑诀之时临时幻化出一种权柄的力量为剑修所用。」
    从蒙汜都中离开,齐辞山特地回了一趟归霄剑宗,接着带给了她这样一个近乎作弊的答案。
    他上一次强行使出《归一剑诀》的第十三式,结果便是遭到功法反噬,不得不闭关百年散功重修。
    这一次会怎么样?
    【那你就必须再等我一个百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要去我闭关的洞府外面找我。】
    其实,距离齐辞山上次出关,也才过去三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重镜吐出胸膛的那口浊气。
    【少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是分魂,还不一定会影响本体到这般地步。】她说:【撑住!】
    下一刻,她再次飞身回到那尚未补完的上古残符之前。
    冷静、冷静。重镜心中飞快地默念着清心诀,指尖牵引符文线条的速度越来越快。
    齐辞山剑招舞动得同样越来越快。
    双剑的残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但再一晃神,那密密麻麻的剑招又好似全都返璞归真地化作平平无奇递出的一剑而已。
    《归一剑诀》,一如其名,万剑归一。
    青阳端在旁看得目光发愣。
    钟离汐分神关注在大量魔气灌溉之下此时已然突破了金丹修为的“绪西江”,朝唯一还剩下的金丹修士季洵道:“辞山仙尊还需要时间,我们去拖住小绪那边!”
    季洵已经杀得两颊泛红,毫不犹豫道:“走!”
    “嗡”
    悠长的剑鸣声中,“绪西江”不断形变的四肢似乎卡顿了一个瞬间。
    齐辞山收敛起面上全部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以剑尖指向引晷的方向。
    *
    绪西江的视野不受控制地被一片血色所笼罩,那血色逐渐变得浓郁,她的视野也之间模糊下来。
    从降落到这个召唤阵中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这具躯体之中生长出来。
    不受控制地,一节一节地,像雨后的竹笋那样生长出来。
    她失去了对于自己这具躯体的绝对掌控权。
    当师妹轻轻蹙起眉梢,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有些迟疑地问“二师姐,你怎么了”的时候,她也无法发出更加连贯的声音出来,她只能摇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不太好”还是“没关系”。
    她只是本能地摇头,本能地抗拒,本能地愤怒。
    绪西江握紧手中才拿到不久的那把北斗剑,只觉得腹腔之中越来越痛,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啃噬她的脏器她的丹田她的血她的骨她的肉——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她想尖叫出声,却依然发不出声音来,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所有人都在与阵法外的那些本地修士缠斗,于是她也任凭身体本能地提着剑冲了上去。
    阵法中间的魔气沾染到了她。
    好熟悉。
    漆黑浓郁的魔气包裹了她。
    好熟悉。她见过这样的情形。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看,我说过,反抗是没有用的,一切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也好熟悉。
    她听到过这个不辨雌雄的声音,熟悉得想吐。
    绪西江猛地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不,不是被遗忘的记忆。
    是那段被抽走的时间!
    幼年时,她曾发过一次高热,足足烧了七日之久,最终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只是烧坏了脑子,从那之后罹患上无法读书认字的怪病。
    那场高热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一天,不系舟的谲海行商们难得靠岸,母亲得知后匆匆赶到靠近谲海的岸边,要与行商们交易。
    她紧紧地跟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谲海是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海,大人们吓唬小孩儿时常常说“那里面藏了不胜数的魔物,长得奇形怪状,哪个小孩不听话自己背着大人跑到谲海边上,就会被那些魔物拖走抓进谲海里,再也出不来!”
    母亲与行商们攀谈,她有些紧张地此处张望。
    然后,她发现,漆黑浓稠的谲海之上,竟当真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年幼的绪西江睁大了眼睛,惶恐又着急地去拉母亲的手臂,着急地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环顾四周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揉揉她的脑袋,说“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只有她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乎也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下一瞬,人影凭空消失了。
    绪西江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想看人影去了哪里,却在自己的脑袋里听到了一个不辨雌雄的声音。
    【能看见我?】人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又很恐怖,它嘟哝着:【不错,说明你和时间权柄的相性挺高,看看灵根……先天单金灵根,天资可以,就你了……】
    它在说什么?
    什么不错?什么权柄?什么相性?
    绪西江听不懂,绪西江只感受到了某种森寒的恶意,正在从她的四肢百骸之中蔓延而出。
    【还得设置一个出现的节点,得拜入仙门,不能太早被发现…… 既然是个小天才,那就设成金丹雷劫后…… 再补一个保险的,我被召唤时……】
    绪西江意识到,这个声音似乎并不是在和她说话。
    只是因为进入了她的体内,所以她才听得到这个声音心中所想的内容,桩桩件件。
    这是个什么东西?还不能被仙门发现?
    等她结成金丹的时候就要从她的身体里跑出来?
    那她呢?她怎么办?它出来要做什么?它是什么东西?魔修吗?
    绪西江乱七八糟地想着,脑子里的声音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麻烦。】它说。
    ……绪西江茫然地环顾四周。
    母亲还在和不系舟的行商们说着话,自己正紧紧攥着母亲的手,额头和后心全都是汗,细软的头发黏腻腻地贴着皮肤。
    自己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的汗?心脏为什么在狂跳?太阳穴为什么会这么痛?咦?和母亲出来的时候,太阳有爬得那么高吗?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好像是很重要、很可怕的什么东西,会在她长大结丹以后出来的那种……
    【啧。】身体中又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和时间的相性好,抗性就大,该死。】
    ……绪西江觉得头晕,要不是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她就要原地向前踉跄栽倒了!
    头怎么会这么晕?她们不是刚刚才收到谲海行商靠岸的消息,跟着母亲从洞府中急急忙忙地赶出来吗?
    谲海上面是不是有东西?诶?怎么会没有呢?不应该有一个……
    头好痛。
    有非常可怕的东西,我不能结成金丹。
    母亲说我发起了高热。
    我没有贪凉,我没有不听话,我没有背着大人偷偷地去谲海边玩,我是先天单灵根,我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热来呢?
    我不是还没有测灵根吗?我怎么知道我是先天的单灵根?
    单灵根的修炼速度一定很快吧……不,不能那么快,不能这么修炼下去!
    要想办法,想出来一个不修炼下去的办法。
    头好晕。
    我不是只睡了一觉吗?为什么一下子过去了七天?
    母亲为什么要抱着我哭。
    啊。原来我不是睡了一觉,是发了整整七日的高热,父亲从千里之外请来了抱瓮山庄的真人,才侥幸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我……
    绪西江迷茫地看着围在她四周的长辈。
    当天晚上,她发现她不认识字,读不了书了。
    明明她学过的,前几日才在母亲的面前默出来过,怎么现在就一个字的不认识了呢?
    一看见就好晕。
    她好像要干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
    ……
    清越的剑鸣声传来,视野中浓重的红色雾气忽地散去了小半。
    就像溺水快要憋死的人,忽然将自己的小半张脸露出到水面之上,虽然还远远无法从水中上岸,但至少可以喘口气,一时半会儿淹不死了。
    绪西江就这样急促地“喘息”着,竭力通过雾蒙蒙的视野去看外界的情形。
    师尊呢?她方才被控制着向师尊捅去了那一剑——
    师尊背对着她,飞在半空之中,身侧是密密麻麻的莹白色符文。
    好像有好几个修士正在按着她。
    辞山仙尊变成了白头发。
    头顶的苍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在缝隙外面,看不清……
    巨大的吸力从师尊身侧的繁复符文中传来,绪西江感受到再分明不过的神魂出窍的感觉,她想要竭力争夺回自己对于神魂的控制权,发现也完全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识海中的那个声音甚至还在问她:【孽徒?你说的孽徒是什么意思?】
    绪西江:【……】
    传疏仙尊曾经说过,只有傻子才会在生死关头对你的敌人有问必答好为人师不讲那两句话就会死。
    绪西江是绝不会当傻子的。
    以防这个声音还能够读取她的思维,她将持续性复述“传疏仙尊曾经说过”。
    传疏仙尊还说过,世界上不会有真正善良的无私的无所图谋的随身老奶奶老爷爷住在你的身体里,遇到了就要保持警惕看是不是想夺舍你,除非你是傻子。
    感谢传疏仙尊说过特别多话,在这片广袤的荧洲大陆上留下了无数名言警句。
    引晷:【啧。】
    它能不能换个语气词,怎么从头到尾就只会用这一个啊?
    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
    她们的魂魄,离开凡间界,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躯壳中。
    绪西江发现自己真正的躯壳不知何时离开了人族赛场的范围,正位于巨浪翻腾的谲海之上,周围包裹着极浓郁的魔气……全都是魔族。
    “老师,你醒了!”一个陌生的魔族对她说话。
    绪西江:“……”
    半晌,她发现自己不说话,这具躯体竟然也没说话。
    绪西江:“!”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掌心正握着一枚暗淡无光的叶片。
    是大师姐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一片。
    原本死活都不肯被她拿在手里的那片,现在竟然愿意在她的掌心了。
    【……竟然会有权柄在你这里,你不过才筑基。】
    身体的声音还在,对身体只有一半的掌控权。
    但是够了。
    绪西江用力地抬头,阴恻恻地看向那个陌生的魔族,用沙哑的声音说:“把重镜抓过来……”
    话才说了个开头,她就又死活发不出声音来了,体内的那个魔族死死扼住她的咽喉,无法理解她在干什么。
    绪西江死死抓住那个魔修的手腕,争夺说话的力气争夺到双目猩红,满目地恨意与疯狂。
    “……抓过来!”她说。
    “不要!”魔族说。
    “我、要、得、到、她!”她用尽全力地嘶吼。
    兆循说得对,师尊命中注定会有一个孽徒,那个孽徒对她爱而不得,最终强取豪夺。
    至于在魔族眼里爱而不得的究竟是绪西江还是引晷,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必须要让这段预言成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