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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微h)

    寒假以早春的一场小雨结束,孙权步入了六年级下学期,而阿广正为生物地理会考准备着。这个年纪,也被老师认为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考量的时候。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导孩子们作为小县城,更多又是乡村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能为你兜底,更何况托举。所以好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班上的不少孩子虽听进去了,但到底还是14来岁的孩子,觉得离长大还有很久很久。但阿广倒是为此忧郁了好一会。
    老师说,如果你们长大了,就会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全国各地。
    接着,举例教过的某某同学,曾经如何现在又如何。
    阿广不在意其他人的命运,但,如果长大真的能够离开这个县城,去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又能有很多很多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话。那她想要长大。
    老师转而说,生地会考关系中考,中考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一次鱼跃龙门。高考才是改变你们一生的一场试验。
    数数日子,还有四年。
    听起来真漫长。
    不过青春期该思考长大的思考,该玩还是一样的。放学回家阿广便要抱着手机好好休息一下,
    正是姐弟俩写作业的时候,手机却响了一下,孙权便看见她的手拖出一道幻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笑着拿起手机回消息了。
    也不知道她在跟朋友聊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姐是开心的,但是孙权挺不开心的。
    由于孙权马上就要小升初,阿广颇为关注,除了成绩便是他的情感生活。至于是为什么关注,倒要说到她的同学。她跟她吐槽自己弟弟小小年纪去亲女孩子的脸,女孩气哭了告老师。直接让家长过去谈话,听说两个家长都吵起来了,闹挺大。这给阿广敲响了一个警钟——弟弟长大了,会不会有喜欢的人?
    虽然有这个疑惑,但是阿广觉得特别虚无缥缈。很难想象她弟弟会有喜欢的女孩子。太难想象了。
    她试探地问过几句,“仲谋,你们班上有没有好看的女孩子啊?”
    往往就能看见孙权皱着眉,稚气的脸上只有对这个问题本身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这样看,弟弟还是一个小学生,并没有“长大”呢。
    时间一点点在小镇子里度过,似乎一切都很顺利,阿广的生地会考成绩很是完美,孙权也在学期末进行小升初考试,同样顺利。
    这年的暑假,倒是孩子们年龄的一个分水岭。
    阿广马上升入初三,孙权则是马上初一。两个人终于要在一个学校了。这是孙权期待已久的,同校准确来说同频。
    然而,到底还是不一样。初三是要上晚自习的,而他并不需要。
    阿广羡慕他初一的轻松,孙权却烦恼不能跟她一起回家。
    不过这也是上学的事。
    孙权小升初后的这个暑假,发生了一件让他,以及阿广,同样永身难忘的事情。
    第一次,他们想要逃离这个家。
    暑假姐弟俩回了乡下,奶奶收拾了两间房子,姐弟俩分开睡。今年天气热,夏雨都吝啬了自己。
    孙权出门去买冰棍消暑。阿广则是一个人霸占了床,穿着小背心和热裤抱着手机和同学打电话。
    “我说,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啊?”同学好几次邀请阿广去她家玩,但她每次都婉拒了。
    至于原因,大概就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吧。奶奶并不喜欢她在别人家待着。因为觉得她肯定会麻烦了别人,同学的家人也不一定欢迎她…总之,她并不想她去别人家,哪怕是亲戚。
    不过别人去她家玩倒是无可厚非。
    “我就算了吧,可能不太方便来你家。你来我家玩吧!”
    “欸?可以吗?你弟弟在家吧?”
    “嗯,他在家。”
    “那算了。”
    “为什么?”
    “你弟在家。”
    “但我弟不会打扰我们的。”
    “哎呀!不是打扰不打扰,是你弟…额,他是男孩子呀。你弟在家我也不好意思…”
    男孩子…虽然孙权是男孩子,她也明白。但放在他身上,顶多说明一个性别。只是一个性别。并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是这样想的,但似乎其他人并不是这样觉得。
    “好吧…但我弟真的很懂事不会打扰我们的。”阿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为弟弟“辩解”一番。
    “知道啦知道啦你个弟控!!”
    “?什么弟控啊!我才没有!”
    “嗯。知道知道。之后我再来你家玩吧!”同学并不跟阿广争论“弟控”这个称呼。毕竟逼着一个人承认会让人羞耻的点很不礼貌。
    “嗯!”虽然感觉同学敷衍她,认定她是弟控有点羞耻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
    阿广有了手机后看小说都方便了很多,又都是爱看书的女孩就叽叽喳喳聊起了看的小说。
    “我跟你说,最近看了很好看的一本小说!”
    “嗯?什么啊?”
    “嘿嘿…骨科!姐弟骨太好吃了!”
    阿广对小说里的姐弟两个词都要应激了,毕竟看了那本小黄文。
    “…嗯。”
    “哎,说真的。上次给你看的那本,你到底看了没有?”
    “哪本?”
    ……孙权拿着两根冰棍跑回了家里,但想着给姐一个惊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放慢了脚步。
    还在门口呢连屋堂都没有进就听见姐姐的声音。
    “哈——?”
    “对!就是那本《我们都是姐姐的俘虏》啦!”
    “停停停!你别说出这几个字!”此时的阿广正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闻言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的!”同学笑得很大声,羞得阿广摁低了声音。
    “你小声点!我都说了那本书太奇怪了,我看不下去……”
    “哪里奇怪了嘛!不就是姐弟嘛,文学创作啦,再说男主多香啊,又乖又帅还只对姐姐一个人好,而且只对姐姐有感觉……”
    “打住打住!”
    阿广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尤其是想到自己家里那个实实在在的弟弟,
    “拜托,我有亲弟弟的好吗?看这种书……感觉太诡异了,简直像在犯罪。”她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将书中情节和孙权重迭的荒谬画面。
    再想这些她会疯的。
    朋友在电话那头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你太大惊小怪”的意思。
    “我也有亲弟弟啊!现实和小说能一样吗?我弟那个混世魔王,不抢我零食、不跟我打架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像书里那样又帅又懂事、眼里只有姐姐?做梦比较快!”
    “嗯…但是你真的不会联想自己的弟弟吗?”阿广问出了自己疑惑。
    “哈?联想?怎么会呢?我分的很清的,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难不成…你代入了?”
    她眼皮一跳,斩钉截铁道:“没!”
    “那不就对了…”
    “嗯…”
    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外头才响起一个声音。正是孙权敲响了门,“姐,吃冰棍吗?”
    “哦、哦!吃!”阿广给手机的声音减到了最低,走过去接冰棍,却摸到一掌心的冰水。
    “欸?化开了…”
    孙权这下才感觉到手心的凉意,慌张被他压下,只得抱歉地说:“姐,是我走太慢了。”
    “没事,外面太阳太大了,你被嗮到了吧。”阿广看着孙权满脸通红,额头上一层的薄汗,不免心里一软。
    “还好。”孙权移过眼看向她身后,正是躺在床上的手机。阿广注意到了,解释道:“刚跟同学聊天。”
    孙权微妙的表情让阿广心咯噔一跳,难道孙权听到了什么?
    但孙权的反应也仅此而已,很快就回屋自己写作业了。阿广那点疑惑也就随着消散了。
    等到奶奶回了家,阿广试探地问奶奶能不能带同学来玩,只在屋里玩一下午不留在家里吃饭,不麻烦她。奶奶没说什么,她也就松了心去邀请同学到家里玩。
    难得有朋友上门,阿广拿出自己珍藏的东西和零食准备招待。那天奶奶去做礼拜,家里只剩下姐弟俩。
    阿广跑去接她回来就叫孙权打招呼,无非让他叫一句姐姐。显而易见,孙权并不乐意,只是跟她对视沉默。最后没好气地说,“写作业去了。”
    同学凑到阿广耳边,偷偷说道:“你弟弟真的好乖,但是就是人冷冷的。”刚才阿广叫他喊她姐的时候,他冷飕飕地扫了她一眼。
    这什么清冷系弟弟!
    “他比较认生…”阿广也摸不着头脑,孙权的礼貌绝对是过度的冷漠。而且总是带着很强烈的排外性。
    两个女孩也甭管其他,一起窝进房间里聊天去了。聊得无非是学校的事,也有不少吐槽。不少关于小情侣的瓜,谁喜欢谁,谁跟谁在一起了闹矛盾了…
    隔壁孙权正在写作业,因为隔音差其实说的什么话都听得到。他自认为自己是学习很沉浸式的人,并不会被干扰。然而今天却很是烦躁,总是会联想到当时不小心听到的话。
    但烦恼还是被他强迫着压了下去。那种想法同样奇怪,或者说,应该被认为是奇怪的。
    小男孩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她们两姐妹愉快的时光倒是过得飞快,很快日落西山,同学回了家,阿广心里还很是甜蜜。然而很多时候,总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要与她作对。
    隔了两天,奶奶发现自己的一块银镯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找了又回忆了半天自然不能怪自己了,便是怀疑阿广是不是交友不慎…
    引狼入室,交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家里!
    孙权帮着说话也是被数落连家都看不好,长这么大有什么用!
    这些话真的是让她心都要碎了,本就心碎又囔囔要把人揪出来。被冤枉的感觉本就不好受,更何况这样羞辱呢?
    她当场顶嘴,说,“你怕什么这样说我朋友!你又不了解她!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把别人想那么坏!把我想那么低劣!”
    大人总是觉得自己在孩子面前至高无上,威严不可侵犯。听到孙女的反抗与不满她习惯性就扬起手,“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孙女!还敢顶嘴!”
    阿广没有害怕地闭上眼,而是倔强地昂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两个人如同仇人一般对视着,孙权夹在中间两边为难。最终奶奶的手没有落下来,大概是觉得她长大了吧,不能随意打骂。
    但这比打她还要让阿广难受!
    觉得自己留情了是吗?想要她后悔认错对吗?
    天啊…
    多荒唐。
    感觉更窒息了,她嘶哑着喉咙说,“我朋友没有偷!你爱信不信!”
    那时已经入了夜,外头一片昏暗。阿广扭头就钻进黑暗里。
    “你跑!你有种就别回来了!”奶奶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身后追赶着她,伴随着孙权稚嫩的呼喊声,可这样混乱的局面,这样窒息的感觉让她更想要逃离,几乎是闭着眼睛冲了出去。
    直到听不见奶奶的声音,她才缓下了步子。
    她一口气跑到了耕地的平原,也就是田野上。她踩在国道上,周边是寂静的,在黑暗中沉默的稻田。只有蛙声和风吹草地的声音。远处村庄星星点点,那么遥远但又近在迟尺。像是个永远都追在她身后的影子。
    天幕低垂墨黑一片,只有寂寥的星星散落着,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丝慰籍。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因为她跑了出去,却油然而生一种害怕。
    天太黑了,旷阔的稻田里其实很容易迷路,那些个灯光并无区别,她甚至有点找不到“家”的灯光。她看不清家的路,她害怕回不了家,却矛盾地不想回哪里。
    全世界都跟这个夜晚一样,灰暗,冰冷,望不到尽头。她好像被遗弃在了这片广阔的天地间,无论怎么奔跑,都永远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为什么她的家会是这样的?为什么最亲的人总要互相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阿广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双在暗夜里依然清亮的碧眼。是孙权。他不知道找了多久,额发被夜露雾气打湿,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姐……”他轻声唤道,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
    “孙权…仲谋…”阿广心里一万个强忍的委屈瞬间决堤,“我好难过…那天我真的只跟朋友在房里聊天,无时不刻都待在一起…完全不可能啊…她凭什么那样说我朋友…凭什么那样说我…那不是我的家,那不是……我好讨厌那里…”
    “我知道。我相信你。姐,你只是带朋友回来,你们也只是在聊天,其余的不该发生的和被误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是奶奶误会你,你没有错…想要哭的话哭一会吧,姐,没事的…”
    “……”阿广垂着头靠在孙权肩上,眼泪流下,却只是平静而汹涌地淌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孙权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令她感到安心。
    “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你讨厌那个家的话,那就走吧。”
    阿广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孙权抬起头,望向漆黑无垠的远方,语气有些故作的洒脱:“走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去读高中,去上大学,去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逃离这里,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逃离,
    这个词曾被她反复以“去更广阔的天地”这样替代,
    逃离这个词太沉重压抑了。可她的人生就是这样。
    而孙权的人生也是这样,他们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命运就悄无声息将他们死死捆在一起。她想要逃离,那必定另一方,也要跟随着她的脚步。
    孙权转过头,凝视着姐姐的眼睛,在心里无声地起誓:
    无论姐姐想去哪里,他都会想尽办法,追上她,拉住她。就像小时候追着那只被她故意放高的风筝,哪怕线绷得再紧,手心被勒得生疼,他也绝不会松开。他会变得足够强大,成为她的线轴,她的归处,让她可以自由高飞,却永不迷失。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这份决心传递过去。
    “姐,你看。”孙权微微侧身,指向他们的身后。
    阿广顺着他的还是指引望去。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了一些,在他们跑来的方向,夜空中,七颗璀璨的星辰组成了熟悉的勺状,正静静地悬挂在天幕上,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
    那是北斗七星。
    它就悬在孙权身后,也悬在……那个她此刻不想回去的“家”的方向。
    “姐,还记得你之前说北斗七星吗?你说,北斗七星在哪,家就在哪。”孙权的碧眼很亮,很亮。
    “不想回那个家的话,我们跟着北斗七星走吧。”跟着他走吧,他们一起走吧。走到哪都算家不是吗?
    她破涕为笑,反手拉住弟弟的手。孙权将她扯了起来,两个人就走了回去。
    夏天的夜风莫名的冷,姐弟俩走在田间,走向北斗星。
    “仲谋,你冷吗?”
    孙权摇头,更贴近了她。
    “我好像听到嘶嘶嘶的声音,你说我们会不会遇见蛇?”
    “那我们走快点?”
    两个人加快了步子,危险似乎无处不在,乱七八糟的声响在耳膜鼓动。但孙权的近在咫尺的温度给了她极大的决心,蛙声和风声都混成了杂音被抛之脑后——她感觉自己成长了。
    那时,长大在她眼里,变成了痛苦而光明的一条道路。
    孙权顺利升入初中,如愿跟姐姐一个学校。然而在一个学校也不过是错位,阿广每天要比孙权起得早去学校跑八百米,为了半年后的体育考试做准备。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依旧是没有什么朋友。非要说的话,便是小时候的玩伴升初中与他一个学校了吧。
    阿广在学校有很固定的搭子,离得近的都是女孩子。玩的最好的就是那位给她推荐小说的同学。她有玩的不错的男同学然而并不近距离接触。孙权经常能看见她与几个女生肩靠着肩去上厕所,或者站一起聊天。
    因为是初三,她在教学楼的三楼,而孙权则在最底下,抬头透过樟树斑驳的树叶缝隙就可以看见楼上的人。他们时常对视,轻轻打个招呼。
    阿广从不会隐瞒她跟孙权的姐弟关系,加上孙权这两年坚持不懈来等她下课,只要认识阿广的就知道孙权。
    她们又是活泼的,有时候看见了孙权都要扯阿广的袖子指着孙权说,“哎哎哎!你弟!”她们太欢呼甚至是有点开玩笑的意思,让阿广都有些不好意思,孙权也并不在学校黏人,只是远远看着她打招呼,或者点头示意。时常让阿广觉得他会精分,因为在家里属实是个虎皮膏药。
    孙权并没有什么朋友,不过初中倒是交了一个。非要说是“朋友”这样纯粹的词的话,有点假意了。
    那位朋友身份特殊,是阿广的闺蜜的亲弟弟。至于怎么认识的,是孙权主动搭话。
    不过这要追根溯源,回到孙权知道这个人的那天了。
    那天也不过是和姐姐回家路上碰见了,阿广指着那个男生说,“原来这就是你弟弟啊!”
    那个闺蜜声音很耳熟,对得上与阿广经常通话的那位。
    仅此而已。
    孙权成绩好,虽说长相独特了点,但性格不差只是清冷了些,并不会有人排斥与他交朋友。故而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这个朋友暂且称小翔吧。他是个大胆外向的,性格与孙权大相径庭,不少人也疑惑两个人怎么玩到一起的。起初他也疑惑,但小翔有自己的答案——孙权喜欢他姐。
    因为小翔每次去找他自己的姐姐的时候,孙权总要跟过去,虽然小翔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有一个姐姐还是好闺蜜,但到底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并不会这么黏姐。毕竟他找他姐是有事。
    既然不是找孙权他自己的姐姐,那必定是……
    去看他的姐姐了。
    毕竟他有时候跟他聊天,话题也总是超绝不经意地绕到姐姐们身上。绕到她们两个人平时聊什么,看什么书身上。
    小翔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正处于对异性、对隐秘事物充满好奇的年纪阶段。同为青春期少年,他自然觉得孙权是对他姐有那什么个意思。
    这天,月考成绩出了,孙权名列第一。成绩刚出,小翔发现成绩一坨狗屎买了零食提前安抚姐姐心情,送去班上的时候孙权也跟着。他越想越不对劲,就悄咪咪地问孙权,“孙权,你啊,是不是对我姐有兴趣?”
    孙权反应了好一会才转过头,问,“你姐?”
    “嗯,我姐。你犹豫了,刚才。我可看到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姐?”
    孙权扯出一个笑,语气冰冷,“你是不是有病。”
    小翔气到了觉得兄弟不仗义,他可是想推波助澜,成全一段佳话——虽然他觉得自家老姐会打死他。
    冒着被老姐打死的风险也要撮合撮合,此等仁义啊!
    然而孙权却骂他有病,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他吵闹了好一会,把孙权脑子搅得痛。
    很荒谬,他觉得很荒谬。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你姐。”
    因为他,每次都要跟着他去他姐姐的班上;因为他,每次聊天的话题总是放在他们两个的姐姐上。
    “……”
    如果他说,他只是想去看孙权自己的姐姐呢?
    孙权忍不住说出了口。
    “看你自己的姐姐?你要是想看你自己姐姐可以自己去啊,问你姐姐自己的事情问她自己去啊。她不是你姐么,难不成你们两个关系很不好?”
    …并没有。
    他们的关系不好?恰恰相反,是很好。又何止是很好,简直是生死与共的关系了。
    但他竟然下意识地不敢像一个单纯的小孩去询问那些敏感的问题。
    是他长大了吧。也许是他长大了吧。
    因为长大了,所以有心事。甚至是不能与姐姐共享的心事。
    就像姐姐也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那样。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啊?”
    他不喜欢。甚至对此感到厌烦。
    他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全世界他只喜欢自己的姐姐。这是不可置否的,理所应当的。
    “不是喜欢我姐还这样……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也许,他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人。
    可…这很奇怪吗?他只是在意自己的姐姐。
    带着疑惑跟姐姐一起回了家,姐弟俩吃完饭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作业还没写完,阿广就放下笔,抬头问他,“孙权,你是不是月考成绩出了啊?”
    孙权点头,阿广来劲了,问:“结果怎么样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猜啊。”他进入了变声期,说实话有点公鸭嗓。说出来的慵懒调显得都滑稽。但见孙权卖关子,阿广心痒痒的。“什么意思?是考不好,不好意思告诉我?”
    孙权耸肩,把一张纸从书包里攥进手里。
    显而易见,是成绩条。
    阿广从凳子上站起来,孙权就把手放到身后,带着点挑衅的笑。
    “还要我来抢?”她进一步。
    “不是抢,我们之间有什么抢的说法。是“拿”,有过程地拿,缓慢地拿,有条件地拿…”
    “呵呵…”
    虎狐之战,一触即发。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来回电击,他们笑得从容而危险,缓慢而急骤地拉扯。孙权一路后退到门口,阿广抓住机会——用力扑了上去!
    孙权并没有后退而是侧身想要钻回屋里,但却被抓住了手臂。
    “抓到你了——嘿!”阿广一整个人就冲上去,伸手去摸他的手。孙权背过手,不想要她轻松拿到。然而铺天盖地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让孙权一个愣神。
    被姐姐轻易扑倒在墙上是什么感觉?
    败者的羞耻?或者被挑起战火?想要反扑她,让她不能再“欺负”自己?
    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
    非要说一种感觉的话。也许是很迷茫。心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擂鼓,震得他几乎听不清她的笑声。
    她轻易地抽过他手里的成绩单,然后笑眯眯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视线还有些失焦,只看到她脸上明媚的笑容。
    “呀,语文数学英语…都是全科第一?看来我们孙权有大出息,全校第一呢。”
    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震得耳膜都在鸣响。他深吸一口气,将耳边还萦绕着的、若有若无的香压进肺里。
    “你作弊。”孙权听到自己冷静却微微颤抖的声音。
    “哈!我作弊?是你自己反应慢。”阿广推开他,孙权发软的腿勉强直起,两个人对视着。阿广突然发现孙权长高了一点,脸也是清晰了几分轮廓,有了少年的清俊。
    “……”
    阿广突然感觉孙权眼神怪怪的,又说:“但是我不抢我也知道你的成绩。”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要问你朋友了。”她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意有所指。
    显然,这是“关系户”。
    “你们有联系?”
    “不是,我哪会加什么初一的小朋友!”
    小朋友。
    他忍不住开口,“不是小朋友。”
    “好吧。”她耸耸肩。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在意的神态,像一点微小的火星,落在他心底积压的、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柴薪上,燃起一小簇别样的怒火。他忽然很想追问,到底要多大,在她眼里才不再是“小朋友”。可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那股追问的力气又泄了下去。
    “还有你这也作弊。”可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至少不要让自己太落空。
    “斤斤计较。我这叫兵不厌诈,谁叫你跟我卖关子。”她转头,一脸得意。
    “…哦。”
    阿广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开口。
    “孙权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他心一跳,有点慌张。
    “你不介意我挑开了说吧?”她的表情严肃又带着点长姐的慈祥。
    “你说就好。”
    “你是不是喜欢我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他有点震惊,没想到姐姐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理由甚至…也是这样。
    天天跑去她们班,怕是去看喜欢的女生。阿广想过是不是自家弟弟对闺蜜一见钟情…她觉得这太奇怪了,而且他还是一个初一的,喜欢上初三的…这不应该也不合适。
    可孙权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去看别人,只是趁着机会见见姐姐,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
    他很肯定自己绝不是喜欢别人才去的,心里又涌出被误会的委屈来,他说,“我只是跟着朋友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所以才跟着…”
    看啊,这是多么纯粹的内向男孩交朋友的方式。
    阿广一下就被说服了。
    “你现在才初一,真的…不要早恋。”阿广还是有些担忧,苦口婆心地教导弟弟。
    孙权看着她这个样子,莫名有点生气。也许是生气她对他的不信任吧,或许有其他,但他不想深究。
    “嗯,我知道。”只能像个乖巧的孩子,顺从地答应并且做出让她安心的承诺。
    这让他感到厌烦。
    又是到了洗澡的点,因为到了大冬天天气冷,两个人陆陆续续洗澡的话容易弄很晚。所以哪怕两个人长大了还是保持着交替洗澡洗头的习惯。
    浴室的白灯亮起,她拿了衣服进去,人影在帘幕中模糊晃动。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在封闭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接着是水流冲击在地面和身体上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一个地方走向各处,牢笼一般罩住坐在凳子上的孙权。
    他有点心烦意乱,花洒的凉水淋在手上,直至变热他才缓过来。
    刚打湿了头发准备抹洗发水,阿广却喊他帮忙,“仲谋,你先别洗,帮我一下,我感觉后背长了个痘,好痛。你看看能不能挤掉。”
    孙权放下手上动作,并没有犹豫,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帮姐捏肩捶背是常事,挤痘那也不是什么了。
    然而她掀开了浴室的一角,露出大半光滑的背部。倘若他再往下可以看见臀部,勉强被她用浴巾盖了小半。
    潮湿的空气腾腾着热气,灯光朦胧地照射在她微红的皮肤上。她太白了,以至于那点红活生生像是印着晚霞的云那样。她盘起了头发,几缕濡湿的发丝却顽皮地贴在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水珠沿着优美的背沟缓缓滑落,没入被浴巾堪堪遮盖的腰臀曲线。
    “仲谋,找到了吗?”她的声音透过肩膀,让孙权集中了注意力。
    在肩胛骨下方,有一颗红色的痘,中间是淡黄的,正是可以挤压的时候。
    “找到了。”他第一次发现,说出一句话很累。明明说得顺畅,仿佛日常交谈。然而他却像是被吸尽了力气。
    “看到了,那就挤掉,像我之前教你的办法。还记得吗?”
    “记得。”
    “不要太用力,只要把脓挤出来知道么?”
    他第一次觉得姐姐很烦。
    烦得他不知道或者不能回答她。
    “嗯。”
    他伸手,当指腹触碰到那片细腻微湿的皮肤时,两个人都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挤压。
    “唔…有点痛。”她声音很小。
    “…马上。”他半闭着眼睛,收尾迅速,又替姐姐放下了帘子。
    他真该洗洗自己的脑袋了。
    孙权继续自己的洗头大业,摸了洗发水用力搓了几下。阿广刚好穿完衣服出来,看见孙权还在洗头突然想到自己跟同学学来的头部按摩手法。听说能够缓解疲劳,还能减少发屑,冬天嘛头皮干燥,发屑是不少青少年的烦恼。
    “所以,要不要试试?”
    孙权身子一僵来不及拒绝,阿广就挤了洗发水往他头上一抹。十足的干脆。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在头部按压、绕着某个方位打圈,凉意与舒适并存,像是在安抚,可撩起了别样的感觉。
    焦灼。
    以及看不见表情,辨不清方向的不安。
    她在轻轻地笑,声音忽远忽近,几乎要被耳边的头发摩擦声扭曲。像是在捉弄孙权一般带着恶意的挑衅。
    “好了好了,快看快看!”
    孙权被她转到镜子前,他晕乎乎地睁开眼。
    “这!就是超级赛亚人孙权!忍者佐助!”
    镜中的自己,头顶上堆着一个用白色泡沫堆砌而出的、尖尖的、十分夸张的发型。配上他此刻茫然又带着红晕的脸,显得滑稽又可爱。
    阿广对此很是满意。
    孙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姐……”
    阿广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太适合你了!我允许孙权留杀马特发型!”
    “…本尊还没发话呢。”
    “不不不,你是庶子我是嫡长女,所以可以发卖你——不许违抗我的命令!”她一副入戏的样子,孙权配合地说,“阿姐,是小弟的不是…”
    “所以,喜欢是什么?”
    孙权问小翔。
    如果喜欢是想凝视一个人的眼睛——可他畏光,烈日之下,谁也不值得他施舍半分专注。
    如果喜欢是渴望分享生活的点滴——那他早已筑起无形的高墙,无人能真正踏入他内心的疆域。
    …
    “难不成你是无性恋?”小翔挠挠头,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感觉又不像……你都来问“喜欢”了,心里肯定装了个人。”
    “装了个人?”
    “就是“好感”对象啊!你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比如你对你姐——你是不是会留意她什么时候来查你作业,然后提前紧张起来?再比如,你会不会好奇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当然我只是举例!不是说你喜欢你姐!但如果你对别的某个人也这样,那大概就是了。”
    很在意的人。
    别的某个人。
    某个人…是谁?是哪些?
    除了姐姐,还有谁?
    “不过…除了你姐和我姐…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很关注的人…你是不是就是喜欢我姐,但不确定?”
    孙权抽了抽嘴角,觉得他该去治治脑子。
    “我不可能会喜欢你姐姐。”
    “这么确定?”
    “嗯。百分百。”
    “那你可能是喜欢你姐。”小翔开玩笑似的说道。
    “…”孙权的脸一下白了,又冷了。
    他一看孙权这个表情,感觉很渗人,连忙解释,“你别生气,开玩笑开玩笑…”
    那到底,喜欢是什么。
    别人说的太浅显,
    在意她的目光,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如果一定是这样的定义,那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他的亲人。
    世俗限制了对象,亲缘只会是亲缘,爱情与亲情又有着严格又模糊的界限。
    可,除了阿广,还会有谁。
    如果谁都没有,他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他想不明白。
    “这时候就要证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了!”
    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你懂的你懂的。”他挤眉弄眼。
    我不懂。
    小翔有点急了,没想到孙权压根就是白纸一片。连那些东西都不知道。男生之间并没有特别忌讳的话题,他也就直说了。
    “你有没有那个?”
    自慰。
    孙权迷茫地看着他。
    “就是,你看那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下面变大,硬硬的。”
    从来没有过。
    孙权这个年纪甚至没有晨勃过,他对此了解甚少。只知道这是生理现象。
    而且,看“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
    孙权曾经不屑于男生那些隐秘的事情,可现在他对于自己的青春期问题,太急切地想要解决了。
    为什么总是有很奇怪的想法,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烦躁。这些总是因为自己的姐姐而产生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喜欢自己的姐姐吗?
    不是对家人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
    这太奇怪了。
    怎么可能呢。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让孙权感到极度不安。
    他试图将这种想法挪除脑子里,毕竟他应该担忧自己的身体,毕竟现在还没有来过遗精什么的…
    但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压根思考不过来。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多半会很想跟她那个那个…或者想着她那个…”他讲了半天,自己都有点口干舌燥。又看孙权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正常男生不应该很兴奋吗?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孙权摇摇头说没事,过了几天问他借了一本黄色漫画。
    拿到这本书,看了一眼封面,没有什么奇怪的暴露点,看上去很正经。至少不会让姐姐起疑。
    这一天晚上他赶快吃完了饭,连作业都不写了溜进了屋子里。因为姐弟俩属实是长大了,到了必须分床睡的年龄。就多租了一间房,分开了姐弟俩。
    阿广奇怪弟弟今天的反应,但也没有多想,谁都有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嘛。
    她当然不知道现在弟弟正窝在被子里,翻看小黄书。
    内容很是香艳,那些被视为隐秘的部位肆意地被展露,主人公们拥抱在一起表情迷离完全不似正常。
    说实话,孙权没有感觉。
    他那里没有一点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不是一个男人?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权赶紧把书塞到枕头下面,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泄出一竖的光,恰巧落在他的脸上。孙权感受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没来由地感觉到兴奋。
    脚步声渐近,来人停在了床尾。光线被挡住,一片属于他人的阴影笼罩下来,如同排列整齐的床栏。这一瞬,孙权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婴孩时期,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被动地感受着外界的注视,那是一种温柔而无形的囚禁,带来隐秘的、安心的快乐。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均匀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步子。她靠近了,熟悉的香味飘进孙权的鼻腔。
    是姐姐吧。
    必然是她了。
    她要干什么?
    她伸出了手,好似要抚摸他的脸。孙权能感受到。
    她替孙权拉上了被子,然后转身离去。
    确认姐姐走后,孙权才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滚烫,一阵阵眩晕袭来,却又奇异地伴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隐秘的愉悦,为刚才成功的伪装和未被发现的冒险。
    然而,这份庆幸尚未持续片刻,他便感觉到下身传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
    他不知道怎么时候,射精了。
    或者说,来遗精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十足的糟糕。因为他需要清洗,然而如果出去了是否就会被姐姐发现装睡。
    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
    难道是看黄漫的时候,太集中于漫画而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强迫自己接受“是因为漫画”这个相对安全的解释,并在深夜确认姐姐房间彻底安静后,才像幽灵般溜进卫生间,慌乱地清洗了内裤。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他为自己终于有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而感到一丝虚脱般的庆幸。
    然而,他以为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因为,那天夜里,孙权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燥热难安的梦境。
    梦境里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片混沌的、湿热的黑暗。像是被温暖的海水包裹,又像是陷入绵密粘稠的沼泽。有海藻般柔韧丝滑的东西缠绕着他,拂过他的皮肤,带来阵阵战栗。是头发?他看不清。只能感受。
    空气里弥漫着香气,是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却又更浓郁,更…诱人,仿佛带着甜腥的气味,钻入肺腑,点燃了某种原始的渴望。
    他感到自己在挣扎,又在沉沦。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贴上一具温软滑腻的躯体。那躯体很模糊,没有面孔,只有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惊人热度和弹性,以及某种细微的、压抑的、如同呜咽又如同叹息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
    触感被无限放大。指尖划过光滑的脊背,感受到其下微微的骨节,和随之而来的轻颤。嘴唇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微凉,带着咸涩的汗意,又很快被更灼热的气息覆盖。他被紧紧缠绕着,束缚着,动弹不得,却又渴望更深的嵌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几乎要撕裂他的快感在身体深处积聚,奔窜,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窒息感与极致的愉悦交织,他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被抛起又摔落。那海藻般的缠绕越来越紧,温热的海水仿佛沸腾,要将他彻底融化……
    瞬间一种极其激烈的感觉涌了上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嘤咛。似人似妖的声音。
    不…清醒…
    被扭曲的快感让孙权想要睁眼,可在这里,他似乎沉入沼泽唯有陷落。一切,都是被动。
    到底是什么…
    意识突然回笼了一些,他告诉自己:
    睁眼。睁眼。
    睁眼。
    他费力地睁开一点点,一缕照着人影的强光却烫伤了他的眼睛。
    “唔!”
    孙权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天光微熹,房间里一片朦胧的灰蓝色。空气中带着闷腥的味道。
    意识缓慢地回到身体里,带着黏腻甜腥的感觉。
    梦境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有微凉湿腻的裤子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也许自己长大了。